兩人握緊手中的砍柴刀，緩緩掀開雪屋的門簾。
風雪裹挾著冰碴撲面而來，趙威用衣袖擋住口鼻，瞇著眼在四周搜尋。
枯松枝在暴雪的重壓下東倒西歪，斷裂的枝干橫七豎八地散落在雪地里。
“這邊！”
林清和突然壓低聲音，指向二十米外一處凸起的雪堆。
那里隱約露出半截干枯的樹干，看樣子是干裂下來的老松。
上面的雖然是有積雪，還有冰棱掛著。
但是，下面說不定能有一些干枯樹枝。
只有這種柴禾堆積的地方，才能找到干柴了。
趙威的判斷還是不錯的，很快就摸到了一些干柴。
林清和對此有些滿意的笑了笑：“你小子還不賴嘛，這都能行，呵呵……”
趙威笑笑不說話，這算什么啊，他曾經為了抓一個犯人，一路跟著對方進了雪原，沒有吃的，又不敢開槍驚跑犯人，就靠著吃雪活了三天。
嘖嘖……那個時候，心里有一股子信念，非要把那壞人抓到不可，這才有了這樣的壯舉。
而也是因為這些經歷，讓他年紀輕輕就已經患上了嚴重的胃病。
壯烈犧牲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得到了醫院的確診，胃癌晚期。
他活不了，就算不死在那一場揖兇現場，也會死在這個可怕的疾病里。
還好，現在他不是在揖兇，他是真的在為生存而努力。
這里開槍不犯法，他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度過這最艱難的時刻。
而老天爺也似乎有補償趙威的意思，竟然在這一堆干柴禾里面，讓他發現了一窩野雕巢穴。
兩只大雕啊，一個個胖呼呼的，還帶著幾只小雕。
物競天擇，也沒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不是它們死，就是自己死。
婦人之仁，在此刻是行不通的。
趙威剛要伸手去抓，老雕突然振翅而起，尖銳的利爪直取他面門。
林清和反應極快，掄起砍柴刀橫擋在趙威身前，刀刃與雕爪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兩只老雕沖出巢穴，盤旋在空中發出凄厲的鳴叫，地上的積雪被巨大的羽翼扇得漫天飛舞。
“小心！它們要攻來！”
林清和話音未落，一只老雕收攏翅膀如離弦之箭般俯沖而下。
趙威側身翻滾躲開，雕爪在雪地上抓出五道深深的溝壑。
他瞅準時機，從腰間摸出隨身攜帶的彈弓，裝上尖銳的碎石，對著空中的老雕狠狠射出。
“啪”的一聲，碎石精準擊中其中一只老雕的翅膀。
受傷的老雕發出一聲悲鳴，歪歪斜斜地落在不遠處的雪地上，翅膀上滲出的鮮血瞬間在白雪上暈開。
另一只老雕見狀，放棄攻擊，落在同伴身旁，用喙輕輕啄著它受傷的翅膀，發出哀鳴。
趙威看著這一幕，心中突然泛起一絲不忍。
但想到雪屋里饑腸轆轆的云秀和隨時可能斷糧的處境，他咬了咬牙，握緊砍柴刀慢慢靠近。
就在這時，原本安靜的小雕們突然躁動起來，發出啾啾啾的叫聲。
萬物有靈。
趙威原本還想把另外一只老雕也給拿下的，此時聽到林清和求情的聲音傳來。
“算了，留下一個吧，別趕盡殺絕了。”
留下一個的話，雖然挺難的，但這些小雕都已經很大了，說不定還能活。
好歹要給它們一條生路吧。
趙威點點頭：“師父，你放心吧，我只抓那只。”
趙威深吸一口氣，握緊砍柴刀逼近受傷的老雕。
那老雕雖翅膀淌血，仍強撐著半立起來，用尖銳的喙發出警告般的嘶鳴。
另外一只老雕明明自己可以走，但并沒有選擇離去，而是就這般守在近前，大有和趙威同歸于盡的想法。
趙威只用一個空空的彈弓，就將其嚇得飛離。
那是一種本能。
把那只雕嚇跑后，他動物飛快的在雪地里把這只受傷的老雕給處理了。
那血被林清和給喝了，生喝，趙威說實話，還真的有些喝不下這種獸血，雖然知道是好東西，特別是在這種冰涼的時候，能喝點溫熱的液體，能讓人產生一些熱量。
但……算了，他還真的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是絕對不會碰這個的。
茹毛飲血，他接受不了。
趙威將處理好的老雕塞進背包，剛要轉身回雪屋，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借著風雪間隙，他看見三個裹著補丁摞補丁棉襖的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這邊挪來，為首的老漢扛著銹跡斑斑的獵槍，腰間別著的搪瓷缸子在雪地里撞出刺耳的叮當聲。
“同志！”老漢扯開破鑼嗓子喊道：“俺們是隔壁林場的，雪太大迷了路，能討口吃的不？”
趙威下意識握緊手中的獵物，老雕都已經凍得梆梆硬了，在這個時刻，卻是很扎眼。
這年月，獵獲野物可是重罪，更何況他們私自進山采藥，說不清楚就是投機倒把。
林清和不動聲色地擋在他身前，賠著笑：“老哥，我們也是被困的，就剩半壺雪水......”話沒說完，老漢身后竄出個精瘦的小伙子，眼尖地瞥見趙威手中的雕肉：“這不是野鳥嗎？好家伙，好肥的一只，夠咱們吃上一頓飽飯了！”
說著就要上來搶。
云秀從雪屋沖出來，把趙威護在身后：“這是我們救命的口糧！你們不能搶！”
她的話音剛落，小伙子突然從懷里掏出把匕首揮舞起來。
“好啊！竟敢私藏獵物！走，跟俺們去公社！”
老漢也變了臉色，獵槍直指趙威胸口。
風雪越刮越急，趙威望著對方翻毛皮鞋上沾著的新鮮血跡，突然意識到不對勁——普通迷路的林場工人，怎么會帶著還在滴血的獸皮？
還沒等他反應，林清和突然拽著他往雪屋跑：“是偷獵隊！他們想黑吃黑！”
子彈擦著趙威耳邊飛過，雪屋的冰墻被打出個窟窿。
偷獵隊三人呈扇形包抄過來，小伙子獰笑著掏出匕首：“乖乖交出來，不然讓你們凍死在這兒！”
云秀的手被冰棱劃破，鮮血滴在雪地上，讓形勢變得有些糟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