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看著光幕里這群忙得熱火朝天的君臣,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嘖嘖嘖。”
“看來不管到了什么時候,這幫當官的腦子里想的東西都一樣。”
“除了拍馬屁,就是搞排場。”
朱元璋端起新換的茶盞,抿了一口,眼神卻有些深邃。
“標兒。”
“你覺得,那個黑袍人……也就是咱那個疑似老祖宗的家伙。”
“他會受這個香火嗎?”
朱標跪坐在一旁,看著光幕,沉思了片刻,搖了搖頭。
“父皇,兒臣覺得……懸。”
“為何?”朱元璋來了興趣。
朱標指著光幕中那個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始終透著一股清冷孤傲之氣的黑袍人。
“此人行事,隨心所欲,卻又暗合大道。”
“他若真貪圖香火,當年助四弟靖難成功時,就該受了那國師之位,何必等到現在?”
“況且……”
朱標頓了頓,苦笑道:
“兒臣總覺得,他看咱們這些凡夫俗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大人幫孩子打跑了惡狗,難道是為了讓孩子給大人磕頭嗎?”
“多半是覺得這孩子可憐,順手拉一把罷了。”
“哈哈哈哈!”
朱元璋放聲大笑,指著朱標:
“知子莫若父,看來你也看出來了。”
“這朱祁鈺和那幫大臣,這次怕是要拍到馬蹄子上了!”
朱元璋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倒要看看,這個連皇權都不放在眼里的“仙人”,面對舉國之力的供奉,會是個什么反應。
北平,燕王府。
朱棣看著光幕里朱祁鈺那副“我要大興土木”的架勢,牙根有些發酸。
“哼!”
“修廟?”
“還按太廟的規格?”
朱棣一腳踢開腳邊的積雪,憤憤不平。
“這小子直接要在京城里修個比祖宗還大的廟?”
“他就不怕折壽?”
道衍在一旁幽幽地補了一刀:
“王爺,人家那是給活神仙修的。”
“神仙就在隔壁住著,這叫近水樓臺。”
“噗——”
朱棣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死禿驢!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朱棣罵罵咧咧地轉過頭,繼續盯著光幕。
但他心里其實也在打鼓。
“要是這仙人真受了這香火……”
“那這大明的天下,以后到底是姓朱,還是姓仙?”
“一個受了舉國香火的神仙,那地位……怕是要比玉皇大帝還高了吧?”
朱棣的眼神中,既有羨慕,也有一絲身為皇族的本能警惕。
光幕中,畫面繼續推進。
數日后。
西內。
朱祁鈺帶著工部尚書,捧著精美絕倫的“護國天師廟”建造圖紙,興沖沖地來敲門了。
同行的還有數百名畫師、工匠,隨時準備量尺寸、塑金身。
【“仙師!仙師大喜啊!”】
朱祁鈺站在門外,聲音里透著討好。
【“朕與百官商議,感念仙師恩德無以為報。”】
【“特意選址朝陽門外,欲為仙師修筑神廟,塑百尺金身!”】
【“以此受大明億萬子民世代供奉!香火永不絕!”】
說完,朱祁鈺一臉期待地看著緊閉的大門。
在他看來,這可是天大的誠意。
然而。
門內,一片死寂。
久到朱祁鈺臉上的笑容都快僵硬了。
“吱呀——”
門終于開了。
黑袍人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那張燙金的圖紙,也沒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工匠。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朱祁鈺。
那兜帽下的目光,讓朱祁鈺覺得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塑金身?”】
黑袍人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修神廟?”】
朱祁鈺結結巴巴地說道:
“是……是啊。此乃……此乃朕的一片孝心……”
【“孝心?”】
黑袍人突然笑了。
那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下一秒。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那張工部尚書呈上來的圖紙。
“呼——”
一團無名的火焰憑空燃起。
那張耗費了無數心血的圖紙,瞬間化為灰燼。
“這……”
朱祁鈺和大臣們都傻眼了。
“仙師……這可是……”
【“朱祁鈺。”】
黑袍人打斷了他。
【“你覺得,我缺你那幾根香?”】
【“還是覺得,我缺那一層泥塑的金粉?”】
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朱祁鈺不得不后退。
【“大明剛經歷了土木之變,國庫空虛,百姓流離。”】
【“北邊瓦剌還在虎視眈眈,南邊水患未平。”】
【“你有這些錢,有這些人力。”】
【“不去修河堤,不去撫恤孤兒寡母,不去打造兵器。”】
【“跑來給我修廟?”】
黑袍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炸響!
【“你是嫌大明死得不夠快嗎?!”】
“轟——!!”
這一聲質問,震得在場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朱祁鈺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朕……朕知罪!”
“朕只是……只是想報恩……”
【“報恩?”】
黑袍人看著跪在地上的皇帝,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
他轉過身,背對著眾人,看向遠處的宮墻和天空。
【“我不信神,不信佛。”】
【“這世上,也不該有凌駕于萬民之上的偶像。”】
黑袍人一揮衣袖,指向宮墻之外,那是千千萬萬大明百姓生活的地方。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這句話,孟子說過,你們都讀過書,不用我教。”】
【“真正的神明,不在廟里,而在田間地頭,在百姓的鍋灶里。”】
【“你若能讓天下百姓吃飽飯,穿暖衣,不受外族欺凌。”】
【“那你就是神。”】
【“何須拜我?”】
這番話,振聾發聵。
不僅震住了朱祁鈺,更震住了在場的于謙等一眾大臣。
于謙猛地抬頭,看著那個黑袍背影,眼眶微紅。
他雙手加額,重重地拜了下去,這一拜,比剛才面對皇帝時還要虔誠千百倍。
“仙師……真乃圣人也!”
“臣等……慚愧!!”
黑袍人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把那些金銀都化了,送去邊關。”】
【“把那些木材都運去黃河,加固堤壩。”】
【“以后誰再敢提給我立像修廟……”】
【“我就讓他去跟朱祁鎮做伴。”】
說完,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只留下一群面紅耳赤、羞愧難當的君臣,在寒風中凌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