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姑看了看天色，捶了捶發酸的腰，再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才搬進屋的東西，有些失望。
“嗨，白高興一場。這老天爺，就是逗咱玩呢?！?/p>
紅姑端著剛蒸好的紅薯出來，笑著說：“不下也好，省得咱們手忙腳亂。你看這太陽，曬蘑菇正好，等曬成干貨，能吃到冬天呢。”
趙威把簸箕重新搬到院子里，讓陽光接著曬蘑菇。
“娘，紅姑說得對。咱不靠天，靠自己。水渠修得差不多了，井水也夠，再旱幾天，稻子就能收了，不下雨正好合適曬谷子?！?/p>
王彩姑點點頭，拿起掃帚開始掃院子：“也是，這么一想，娘這心情總算是好一點了。”
傍晚時分，二癩子和幾個師弟卻是灰頭土臉的回來了。
就連林師傅也是。
這幾個人，作為趙威的徒弟，本來在城里面都有遠大的前程。
但現在，他們看起來，卻像是喪家之犬，這一次，是把家當都跟著一起搬回來了。
細細一打聽，才知道，現在的縣城，每個單位都有些困難，發不出糧食，實在是難以為續的樣子。
二癩子他們幾個，尚且只是停薪留職，只等缺糧的問題解決了，就能再次回去工作。
至于林師傅，人都說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一個做廚子，手里連一粒米都沒有，每天都在為做什么而發愁。
最終，這個機關食常也關門了，林師傅滿打滿算，也才只是干了半年而已。
雖然很舍不得，但是行勢嚴峻，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二癩子先開了口，撓著后腦勺嘿嘿笑：“師父，我們回來添麻煩了。縣城里實在熬不住，到處都斷了糧，連窩窩頭都按人頭發，我這壯實身子，一頓能吃三個，哪夠啊？”
他身后的師弟們也跟著點頭，有個白凈些的年輕人眼圈發紅。
“師父，連街上的糧站都空了，再待下去就得喝西北風了，唉，咱們還有個退路在，你是沒看到，那城里面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們，此時為了活著都在做些什么吧！”
林師傅嘆了口氣，把手里的銅勺子往包袱上一擱，那勺子磨得锃亮，是他用了十年的老伙計。
“師父啊，不瞞你說，食堂關門前，我把最后一袋面粉蒸了饅頭，給所有人分了?，F在手里就剩這把勺子，還有些腌菜壇子，想著這兒莊稼長得好，興許能有口飯吃?！?/p>
趙威趕緊迎上去，接過林師傅的包袱：“行啦，外面日頭毒，快進屋坐。啥麻煩不麻煩的，來了就是一家人。咱榆樹囤別的沒有，糧食管夠！”
王彩姑也反應過來，趕緊往灶房走：“我去燒水，再將煮好的紅薯拿一點來，你們想必都餓壞了吧？”
紅姑把云秀扶到屋檐下的椅子上，自己則去翻曬著的蘑菇：“正好蘑菇曬得差不多了，晚上燉個蘑菇湯，給你們補補?！?/p>
云秀看著他們，輕聲道：“回來就好，正好能幫著一起干活?！?/p>
二癩子呼吸一窒，垮著個狗臉的道：“還是師娘疼人！我們才回來就已經將工作給安排好了。”
云秀看著他那可憐兮兮的樣子，被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進屋坐下，喝了熱水，幾個人才算緩過勁來。
林師傅摸著勺子，看著窗外金燦燦的稻田，感慨道：“以前總覺得城里好，現在才明白，手里有糧，心里才不慌啊?！?/p>
“關鍵時刻，還是得看咱農民的?！?/p>
“可不是嘛。”二癩子啃著紅薯，含糊不清地說，“縣城里那些人，前陣子還笑話咱回村種地，現在倒好，托人來問咱村有沒有糧，想拿手表、自行車換呢。”
趙威皺了皺眉：“手表自行車換糧？他們也真舍得?！?/p>
“舍不得也沒辦法。”林師傅嘆道，“聽說有的人家，已經開始挖野菜根了。咱這趟回來，路上見著不少逃荒的，往南邊去，說是那邊雨水多，或許有收成?！?/p>
這話一出，屋里的氣氛沉了些。
云秀摸了摸肚子，心里更慶幸趙威當初堅持種水稻、修水渠，不然榆樹囤怕是也難逃這光景。
趙威拍了拍桌子：“別愁。來了就安心住下，明天我帶你們去看稻田，跟著村民們學割稻子。”
“至于老五，就幫著做點后勤，等到了開始割稻子的時候，還得靠你才能過得了這一關呢！”
林師傅眼睛一亮，銅勺子在手里轉了個圈：“這話我愛聽！只要有食材，我能做出十八樣花樣來！蒸的煮的炒的，保證讓大家伙兒吃了還想吃！”
二癩子他們也來了勁，七嘴八舌地說：“我們會修農具！村里的收割工具要是壞了，我們包了！”
“我會記賬，收糧的時候能幫忙算賬！”
……
看著他們又恢復了精氣神，趙威笑了：“這就對了。咱不靠縣城，不靠誰，自己動手，照樣能過好日子?！?/p>
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屋里，落在林師傅的銅勺子上，泛著暖光。
灶房里飄來蘑菇湯的香味，混著紅薯的甜，還有稻田里吹進來的稻香，竟讓人覺得，這日子就算苦點，也透著股踏實的甜。
王彩姑端著湯進來，見他們說得熱鬧，笑著說：“看這光景，咱村又添了幫手，今年的活兒是多了不少幫手了！”
林師傅舀了一勺湯，咂咂嘴：“嗯，這蘑菇鮮！比城里賣的還香！師父啊，這村子在你的手里，真是變成了一塊寶地啊?！?/p>
趙威看著窗外，稻田里的稻穗在風中點頭，倒也沒有反駁。
這一路走來，可不容易呢。
只是，他們這晚飯都要開始吃了，天色也快要黑下來，怎么卻不見師父林清和回來呢？
按道理，這山上現在光禿禿的，沒有會危險才是。
趙威放心不下，于是，拿出手電筒，帶著幾個徒弟就往山上找去。
這從前上山，心里面別提有多激動的。
這一次來，見到的是滿目倉夷的畫面。
但凡來一場雨，這個林子都能喚發出新的生機。
唉……
太可惜了?。?/p>
同時，也把那些個干古董走私的人給罵了一通。
干啥不好，干這個，還連累了他們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