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芯“噼啪“爆響,林默捏著剛拆開的密報,指節泛出青白。
密報上朱然設下誘餌的字跡還帶著墨香,他盯著最后那句“江東細作已布網,欲引我暗樁現形“,林默的喉結動了動——前些日他剛讓董忠在茶棚散布陸遜通魏的風聲,朱然這老匹夫竟這么快就摸到了線頭。
“公子!“暗衛垂首立在陰影里,聲音壓得極輕,“要不要召回董大人?“
林默沒答話。
他指尖順著案上的羊皮地圖緩緩劃過,從建業到南郡的紅線在燭火下晃成一片,像道滲血的傷口。
前世讀《吳書》時他記得,朱然素以謹慎著稱,當年呂蒙白衣渡江前,正是這員大將率部截斷關羽退路。
如今這老狐貍察覺到不對,若此時讓董忠撤回,反會坐實東吳的懷疑。
“去將魯林叫來!“他突然抬眼,看著暗衛說道,“讓他帶著那封偽造的朱然密信,往建業城西的破廟走一遭!“
暗衛腳步一頓:“大人是要......“
“朱然要釣餌,我便給他送條'活魚'?!傲帜读顺蹲旖?,指節叩了叩案上那封用朱然私印蓋了火漆的密信,“信里寫'愿與曹公共除孫權',要讓他覺得這是急著脫手的燙手山芋!“
半個時辰后,魯林裹著青衫進了密室。
他腰間的破書袋還沾著茶漬,見林默時卻收了平日的笑模樣,單膝點地:“先生有計?“
“朱然在找細作!“林默將密信推過去,“你明日去城西破廟,會有三個穿青布短打的人'偶遇'你。他們身上帶吳侯親賜的虎符,是朱然新調的暗子!“他頓了頓,“你要讓他們'搜出'這封信,再'驚慌'供出一個名字——朱然的親衛隊長陳忠!“
魯林手指摩挲著信上的火漆,眼底閃過明悟:“陳忠跟了朱然十年,連他喝藥要放三顆蜜棗都知道。若朱然信了陳忠通敵......“
“他會先審陳忠,再審你!“林默替他說完,“但你要記住,被審時要抖著嗓子喊'朱將軍要借我們的命證清白',再求他'看在當年救過夫人的份上'...“
李恢猛地抬頭,眼里閃過精光:“朱然夫人當年墜馬,是陳忠拼著斷了三根肋骨護下的!“
“不錯!“林默將信塞進他書袋,“人在急怒時最信舊怨。朱然若認定陳忠背叛,便會覺得這密信是真——畢竟連最親的人都能反水,還有什么不敢做?“
魯林起身時,青衫下擺掃過燭臺,火星子濺在地上,轉瞬就滅了。
他沖林默一抱拳,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三日后的建業城西,破廟的斷墻上爬滿青苔。
魯林蹲在門檻邊啃冷饅頭,眼角余光瞥見三個青布短打從巷口轉過來。
他手一抖,饅頭“骨碌“滾進草窠,彎腰去撿時,書袋里的密信露出半角。
“站?。 盀槭椎亩檀驌溥^來,一把扯住他后領,“哪來的酸書生?“
李恢裝出驚慌模樣,書袋“啪“地摔在地上。
密信滑出來,火漆上的“朱“字在陽光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短打的手突然抖了。
他撿起信拆開,匆匆掃過內容,猛地掐住李恢脖子:“你怎么會有朱將軍的密信?說!是不是蜀漢細作?“
魯林被掐得翻白眼,手指亂抓對方手腕:“我...我是幫陳校尉送信的!陳校尉說朱將軍要和曹公聯手...要除吳侯!“
短打們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掏出銀哨吹了聲尖響。
片刻后,朱然的親衛如狼似虎沖進廟門,將魯林按在地上。
為首的小校扯過密信,看了眼火漆,臉色瞬間煞白:“立刻押去帥府!“
朱然的帥府后堂,燭火被風卷得東倒西歪。
魯林被按在刑凳上,嘴角淌著血,還在嘶喊:“陳忠說朱將軍嫌吳侯猜忌,早想另尋明主!
小的就是個傳信的,求將軍饒命??!“
朱然捏著密信的手青筋暴起。
他盯著火漆上自己私印的云紋——這印子他從不離身,連夫人都沒摸過。
再看魯林被打的腫臉,突然想起昨日陳忠遞藥時,那碗參湯比平日多放了兩顆蜜棗。
“去把陳忠給我叫來!“他聲音像浸了冰,“帶刀!“
陳忠進來時還掛著笑:“將軍這是要試新得到的吳鉤?末將——“
“啪!“密信拍在他臉上。
朱然抽出佩劍抵住他咽喉,火把的光映得劍刃泛著冷青:“解釋!“
陳忠撿起信,只看了一眼便臉色慘白:“將軍明鑒!末將從未見過這東西!“
“從未見過?“朱然一腳踹翻案幾,硯臺“嘩啦“碎在陳忠腳邊,“那魯林說你讓他送的信,他連夫人墜馬時我許你的'護主金令'都知道!“
陳忠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天地良心,末將對將軍絕無二心!再說,末將也從未聽過魯林這個名字?。 ?/p>
朱然盯著他發紅的眼眶,突然揮劍斬斷他腰間的玉佩。
玉墜摔在地上,露出里面藏的半枚虎符——正是前日他命暗子布在細作必經之路上的誘餌。
“好個'無二心'?!爸烊焕湫σ宦暎巴舷氯?,嚴加審問!我倒要看看,你這張巧嘴還能編出什么花樣!“
后堂外的更鼓敲過三更,刑房里傳來一聲悶哼。
朱然站在廊下,望著窗紙上搖晃的人影,指節捏得發白。
他摸出懷中的虎符另一半,與陳忠身上那枚嚴絲合縫。
夜風卷著血腥氣撲來,他突然覺得喉頭發甜——原來最信的人,才是捅得最深的那把刀。
“繼續烙?!八麑χ谭糠较虻秃?,“我要他把同黨全招出來!“
朱然站在刑房外,耳中灌著陳忠的慘叫,后槽牙咬得咯咯響。
他腰間的佩劍隨著呼吸晃動,劍穗上的珊瑚珠擦過手背,那是前年呂蒙病中送他的——“子然,這珊瑚紅得像咱們江東的血!“如今珊瑚還是紅的,可人心比江水還涼。
“將軍,陳...陳都尉招了。”刑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兩個渾身血污的卒子架著陳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