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市區的路上,車廂內安靜得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聲響。
南知音坐在后座,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份剛剛簽訂的合同,仿佛捧著什么稀世珍寶。
她的臉上洋溢著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看向身旁辛霽華的眼神里,充滿了崇拜和感激。
在她看來,這又是一次奇跡。
在那種劍拔弩張,幾乎不可能談攏的情況下,辛霽華硬是憑著幾句話,就讓那個囂張跋扈的范統乖乖簽了字。
這簡直就是化腐朽為神奇!
“辛總,您太厲害了!”南知音由衷地贊嘆著,聲音都帶著幾分雀躍,“我還以為這次肯定要失敗了,沒想到您一出馬,問題就這么解決了!有了這份材料供應,我們后續的項目就能順利啟動了!”
辛霽華側頭看了她一眼,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閃爍著天真的光芒,心中不禁嘆了口氣。
有些真相,雖然殘忍,但必須讓她知道。
他伸出手,輕輕敲了敲她手里的合同,聲音平靜無波:“別高興得太早,問題,根本沒解決。”
“啊?”
南知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滿臉都是困惑和不解。
她低頭看了看白紙黑字的合同,又抬頭看看辛霽華,腦子里飛快地閃過剛才在包廂里的一幕幕。
范統簽字時那極度不甘心又帶著幾分屈辱的表情……辛總在自己想開口時,那個制止的眼神……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可怕的念頭竄了上來。
南知音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辛總,您的意思是……那份合同……是假的?范總他,他根本就沒想跟我們合作?”
“合同是真的。”辛霽華靠在椅背上,雙眼微瞇,語氣冷靜地像是在解剖一只小白鼠,“但他回去之后,百分之百會把它撕了。”
他平靜地分析道:“范統這個人,極度自負又好面子。今天,他之所以會簽字,原因有二。”
“第一,施夢露在場。當著自己心儀女人的面,他拉不下臉直接撕破臉皮,那會顯得他很沒品。”
“第二,他被我激怒了。我最后那句話,是故意踩著他的痛點說的,把他逼到了一個不得不簽字來證明自己‘有種’的境地。但他心里,對我們的恨意只會更深。”
辛霽華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南知音的心上。
她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砸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現實。
“那……那我們怎么辦?”南知音徹底慌了神,聲音里帶上了哭腔,“項目的材料非常緊急,我們所有的計劃都是圍繞著這種新型合金展開的。如果沒有材料,后續的一切都會停擺!我們……”
“別急。”辛霽華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依舊沉穩,仿佛有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既然敢這么做,自然留了后手。”
說著,他當著南知音的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喂,師兄。”辛霽華的語氣比剛才溫和了許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爽朗沉穩的男聲:“霽華?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那邊的事情還順利嗎?”
是聶遠伯。
辛霽華開門見山:“師兄,我需要你的幫助。我需要一種新型的鈦鎢合金材料,用量不大,但是很急。我想問問,軍方的戰略儲備里,有沒有可能臨時調撥一部分出來?”
這是他最后的底牌。
范統的“榮盛礦業”雖然是國內最大的供應商,但并非唯一。
真正最頂級的稀有材料,永遠掌握在國家手里。
然而,電話那頭的聶遠伯沉默了幾秒鐘,隨后傳來了一個讓辛霽華心臟一沉的壞消息。
“霽華,這個忙,我怕是幫不了你。”聶遠伯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說的這種鈦鎢合金,我恰好知道。這是最新研發的軍工材料,主要用于新型戰機的核心部件,保密級別很高。別說民用了,就算是在軍方內部,調用流程都極其復雜。”
“存量確實有,但每一克都有明確的指定用途,根本不可能調撥出來。這事兒,沒得商量。”
辛霽華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南知音在一旁聽著,臉色也變得煞白,她死死咬住嘴唇,連呼吸都忘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辛霽華的失望,電話那頭的聶遠伯想了想,又提供了一條線索。
“不過,也別太灰心,還有最后一條路。”
“什么路?”辛霽華立刻追問。
“科研協會。”聶遠伯說道,“這種材料的理論模型和初步研發,最早就是科研協會下屬的材料研究所搞出來的。軍方只是后續接手并將其量產化。我只能以我的名義幫你問問,看看協會那邊,有沒有性能相近的替代方案,或者在實驗室里,還存有少量早期的樣品庫存。”
“好,麻煩你了,師兄。”
“跟我客氣什么。”
掛斷電話,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辛霽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科研協會……
楊基那張笑里藏刀的老狐貍的臉,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當初為了讓施夢露擺脫婚約,他已經和楊基那幫人打過一次交道,雖然最后成功了,但也欠下了一個說不清的人情。
現在,為了材料的事情再次求上門去,無異于主動把脖子伸到對方的刀下。
楊基那群人,絕對會獅子大開口,趁機提出各種苛刻的條件,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這才是真正的“無米之炊”的困境。
范統只是明面上的惡犬,而楊基,才是躲在暗處,隨時準備咬你一口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