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問拳節,就以這樣一種誰也沒料到的方式,倉促落下了帷幕。
蘇命倒也并未讓這些從天南海北趕來的武館館主、弟子們白跑一趟。
在極限武館成員黯然退場后,明鏡臺的人就迅速接替了現場秩序維護的工作,宣布比試照常進行。
不過,今年的問拳節,將由聯邦官方主導。
并首次引入了一套清晰的“三段九品”評級體系。
根據武館整體實力、弟子表現、傳承底蘊等綜合因素。
劃分為“天、地、人”三個大序列,每個序列下再細分為上、中、下三品。
這一舉措,讓在場的武館館主們無不心中暗喜。
往年,想要在問拳節上打出名氣,不僅要贏,還得贏得漂亮,贏得讓所有圍觀者都看得明白。
否則,即便實力不俗,若打得灰頭土臉,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來,第一印象便是“輸了”。
如今有了聯邦官方背書的等級評定。
孰強孰弱,一目了然。
再也不用擔心被表象所誤。這無疑是皆大歡喜的好事。
“師弟,你今天可是出了大風頭啊。”
李秋禾雙臂環胸,踱步到蘇命身邊。
她目光投向那懸于【聯邦第一武館】招牌上方的掠日。
槍身在殘余的能量波動下微微震顫,龍鱗紋路幽光流轉,仿佛一個無聲的宣告。
“從今日起,整個聯邦都會記得,有一桿槍壓在極限武館的頭頂。”
李秋禾的語氣帶著幾分感慨,也有一絲與有榮焉。
“師姐,你是知道我的。”
蘇命聞言,卻是長長嘆息一聲,雙手負于身后,仰頭望天,擺出一副孤高寂寥、高處不勝寒的模樣。
“我這個人,向來淡泊名利,最不喜的就是這些虛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而……欠揍:
“奈何,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
“有些事,有些擔子,除了我蘇命,放眼聯邦,還有誰能扛得起?無人啊!”
“吾雖無意逐鹿,卻知蒼生苦楚……”
蘇命繼續文縐縐地拽詞,表情悲天憫人,“似我這般心系天下、忍辱負重之人,當世……何其稀少!”
李秋禾看著他這副故作姿態的樣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黑絲,看不著?”
“看!”
蘇命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回答,聲音斬釘截鐵鏗鏘有力。
李秋禾送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懶得再理會這個臉皮厚過城墻的家伙,蹦蹦跳跳地走到前面。
刻意拉開距離,免得再被這臭師弟找到機會占便宜。
蘇命嘿嘿一笑,趕忙快步追上,腆著臉笑道:
“師姐,好師姐,剛才那句不算,我們重新來一遍,我保證這次氣質拿捏到位……”
兩人在前面說說笑笑,仿佛剛才那震懾全場的霸氣與肅殺從未存在過。
袁青則安靜地跟在兩人身后,看著他們嬉鬧。
一路無言,冷峻的臉上線條卻比往日柔和了許多。
對他而言。
今天,是十幾年來,最放松的一刻。
那塊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似乎終于被移開了一道縫隙,有溫暖的陽光照了進來。
三人一路行至京都內城一處清幽的巷弄,在一座小巧雅致的院落前停下腳步。
白色的圍墻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許多花盆,里面盛開著顏色各異的花朵。
雖已入冬,花兒們卻依舊頑強地綻放著,散發出淡淡的花香。
院落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處處透著一種溫馨明亮的煙火氣息。
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能看出主人對其傾注的心血與愛護。
“師娘!我們回來了!”
蘇命還沒進門,就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系著素色圍裙,容貌溫婉的朱琳便從屋內走了出來。
她目光先是自然地落在袁青身上,隨即才看向蘇命,臉上綻開柔和的笑。
“你這孩子,喊這么大聲做什么?師娘我還沒到七老八十,耳朵靈光著呢。”
“這不是怕您沒聽見嘛,我把老師給您送回來了。”
蘇命嘻嘻哈哈地湊上前,做了個遞送的動作,“請您簽收一下,記得給五星好評哦!”
朱琳被他逗得笑出聲來,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進了蘇命手里。
“不僅給五星好評,還有額外的小費打賞,滿意了吧?”
蘇命接過紅包,手指微微一捏,厚度驚人。
里面恐怕塞了不下萬元。
這點錢對他如今的身家而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蘇命還是開開心心揣進了懷里,還像模像樣地抱拳行禮:
“謝娘娘賞賜!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朱琳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伸出手指虛點了他一下。
“你這皮猴子,油嘴滑舌的,倒是真會逗人開心。”
“好了師娘,我和師姐還有別的事情,就不打擾您和老師的二人世界了。”
蘇命說著,一把拉住旁邊正眼巴巴看著紅包的李秋禾,就要往外走。
李秋禾有些不情愿地掙扎了一下,嘟囔道:
“你走就走嘛,拽我干什么?師娘還沒給我塞紅包呢!”
“都有,都有,哪能少了我們秋禾的。”
朱琳笑呵呵地又拿出一個同樣厚實的紅包,塞到了李秋禾手里。
李秋禾這才眉開眼笑,心滿意足地被蘇命拉著離開了小院。
“年輕真好啊……”
朱琳望著兩個年輕人打打鬧鬧的背影,眼中不由地浮現出幾分懷念與感慨。
一只溫暖而有力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袁青不知何時已站到了她的身邊:“等聯邦這邊的事情徹底安定下來,我就帶你去看遍這世間的萬水千山。”
朱琳收回目光,側頭看向身旁的愛人。
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行了,別給我畫餅了,這么大一張,我可吃不下。”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花草,笑道:“真要是想補償我啊,現在就去幫我把那邊的噴水壺接滿水。”
“另外,角落那幾袋給花草準備的肥料也該施了,東西有點重,你去幫我搬出來。”
“好。”
袁青應了一聲,便轉身走向水龍頭,拿起噴水壺開始接水。
然后又走向角落,輕松地提起了那幾十斤重的肥料袋。
朱琳看著他那認真而略顯笨拙的背影,嘴角不由地揚起一抹滿足的笑。
堂堂六階武者,怎么可能提不起幾十斤的化肥?
堂堂七階強者,又怎么不知道?
有些話,不必說透。
有些情,自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