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琴看著趙德福安排來的幾個壯勞力，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這些人看起來面黃肌瘦，但總比虎子這幾個半大的孩子好些，以前也都是生產隊的好手，拆房梁的活兒干得利索。
劉二麻子被趙德福叫人押去公社，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孫琴一眼，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
孫琴只當沒聽見，轉頭對趙德福道：“趙隊長，今天麻煩你了。”
趙德福擺擺手，嘆了口氣，“這年頭，誰都不容易，劉二麻子這混賬東西，凈干些丟人的事，居然還偷了隊里的鐮刀去搶劫，幸好沒出人命。”
“小琴啊，你帶著幾個孩子過日子不容易，要是在王家村過不下去了，你就回安樂村吧，聽說你們村發現了一種旱菜，能果腹，不過還在推廣期，到時候大家都能填飽肚子了，村里也有你的一口飯吃。”
孫琴笑著點點頭，“好，謝謝隊長。”
她謝過趙德福后，便帶著虎子他們去拆老屋的房梁。
老屋已經很久沒人住了，屋頂的茅草都塌了。
幾個男人爬上房頂，小心翼翼地拆下還能用的木料，虎子他們在底下接著，一根根碼好。
狗蛋年紀小，干不了重活，就在旁邊幫忙遞工具。
看著這小小的茅草屋，還沒以前她家的浴室大，居然能住下七八口人，孫琴簡直不能想象。
這時候狗蛋湊到孫琴身邊問：“孫嬸嬸，你為什么不帶著小丫她們來這住，這不比看青棚好？”
孫琴默了，是哦，她現在住的看青棚還沒這間茅草屋大。
她尷尬一笑，“小丫畢竟姓王，還是待在王家村好一些。”
狗蛋一想也是，而且孫嬸嬸還懂怎么看病，別人有困難還樂意幫助別人，這樣好的嬸嬸的確應該留在他們村。
幾人干了大半晌，終于差不多了，孫琴帶來的菜早上分給了虎子他們一些，現在就只有幾根了，雖然有些少，但孫琴還是拿給了這幾個來幫忙的漢子。
那幾個漢子看到孫琴遞過來的旱菜，眼睛都亮了幾分。
領頭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孫家妹子，這……這怎么好意思？”
孫琴把菜往他手里塞，“沒事，你們幫了我大忙，這點菜不算什么。”
就這么點菜，都不夠這幾個大男人塞牙縫的。
那男人接過菜，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黝黑的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那、那我們就收下了，家里娃兒好久沒吃上新鮮菜了。”
其他幾人也連連道謝，其中一個瘦高的漢子猶豫了一下，低聲問，“孫家妹子，聽說這旱菜好養活？你那里有沒有種子？”
孫琴遺憾地搖搖頭，她有但不能拿出來，“我這里沒有，畢竟這種子還要看隊里怎么分，不過我聽說公社已經認可了這菜，正在我們村做試點推廣，應該很快就能發到你們村了。”
幾個漢子頓時喜出望外，很快將所有的木料都整齊地碼在了板車上。
領頭男人擦了把汗，“這木頭有點少，但其他的也用不了，你回去看看夠不夠，不夠的話下次你來，我把我家的拆一些給你，就是……”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頓了一下才說道：“就是到時候你把你家的菜分一些給我，成嗎？”
孫琴爽快地答應了。
男人更高興了，問道：“那要不要我們幫你運回去，萬一你們在路上又遇到搶糧的。”
孫琴擺擺手，“不用了，這太陽辣得很，你們還是先回去休息吧，虎子他們可以的。”
男人也沒再堅持，幾人把孫琴送到了村口，目送他們離開。
太陽漸漸西沉，手推車在崎嶇的山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幾個半大小子在旁邊使勁推著。
突然狗蛋停了下來，指著路旁的溝渠喊道：“你們看那邊！”
孫琴順著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蜷縮在溝底，懷里還緊緊抱著個孩子。
她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查看。
女人已經沒了氣息，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懷里的孩子約莫兩三歲，小臉青白，同樣沒了呼吸。
女人的指甲縫里都塞滿了泥土，顯然臨終前還在掙扎著找吃的。
虎子他們圍過來，看到這一幕都沉默了。
狗蛋小聲問：“孫嬸嬸，這是哪個村的？”
孫琴搖搖頭，面對這樣的尸體她應該感到害怕，但此刻她只滿心覺得凄涼，甚至還有些愧疚，如果她早點遇到這個女人就好了，沒準還能救下她。
虎子低聲問：“要不要埋了？”
孫琴點點頭。
幾個小伙子找來樹枝當工具，在路邊挖了個淺坑。
孫琴把母子倆小心地放進去，又用那件破舊的衣衫蓋在他們臉上。
做完這一切，孫琴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
得盡快讓冰菜推廣開，就算王家村沒水源，不代表所有村子都沒有，而冰菜只需要一點點水就能養活。
陳德厚他們還在村子里，只要讓冰菜盡快再次發芽，應該能糊弄過去。
干旱不會一直下去，只要把今年熬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回村的路上，幾個孩子都沉默了許多。
快到村口時，孫琴看到了王小丫她們。
見到孫琴她們回來了，王小丫掙開孫小雨的手，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媽！你們怎么才回來呀！”
孫琴一把抱住小丫，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王小丫感覺孫琴有些不對勁，但被親媽抱著還是很開心，嘰嘰喳喳地在孫琴耳邊說今天干了些什么。
孫小雨帶著妹妹也走上前來，“姑姑，對不起，小丫她就是要來村口等你，我們沒攔住。”
孫琴知道王小丫的性子，當然不會怪小雨她們。
反而有些心疼孫小雨，這么小就懂得看人臉色，這可不行，她們可是一家人。
孫琴騰出一只手，將孫小雨和孫小梅也攬進懷里，“不要說對不起，我們是一家人，你們能來接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孫琴揉了揉孫小雨的發頂，“有什么和我說，不要委屈自己，知道嗎？”
孫小雨眼睛濕漉漉的，抿著嘴點了點頭。
王小丫則得意地晃著小腦袋，“我就說嘛！媽媽才不會怪我們！”
虎子他們推著板車走過來，狗蛋羨慕地看著這一幕，小聲嘀咕，“要是我媽早就揪我耳朵了。”
孫琴聽見了，這才想起虎子他們還在。
她招呼幾個小伙子，“你們幫我把木料送去看青棚，到時候旱菜收起來了，我再拿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