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清徐縣老巴蜀火鍋店。
老魏總算幫我約出了東湖派出所的負責(zé)人梁棟軍。
飯局定檔中午十二點，而我和老魏故意提早來了半個多點。
之所以選這兒不是偶然，一是老魏提過梁棟軍愛吃辣，二是館子的背后老板是卞宏偉，想要摸清底細，最直接的辦法無疑就是把人約到對方的地盤上。
獵物總在自已熟悉的環(huán)境里更容易露破綻。
我嚴重懷疑，兩次遇襲都跟卡宏偉、孫財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提前訂好的203包間，李敘文、劉恒提前一天就曾過去踩過點。
203包房也就是之前我和任晴都誤以為的火鍋店后廚，只不過后來咋查都只是間再普通不過的包廂。
“樊老弟，等會兒梁棟軍來了，你千萬別太直白，他那人看著糙不拉幾，實際上心思細著呢，畢竟是干刑偵出身。”
老魏坐在沙發(fā)上，掏出煙給我遞過來：“東湖派出所管轄縣城的核心區(qū)域，梁棟軍每天的酒局飯轍不斷，早練就出一副見人說人話、見鬼聊鬼語的技能。”
“魏哥你放心。”
我點上煙，表情自然的應(yīng)聲：“我就是純粹認識認識楊所，順便聊聊龐瘋子那事兒，畢竟人是死在派出所門口，我心里總覺的堵得慌。”
說話功夫，包間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寸頭，粗眉三白眼，臉上帶著點高原紅。
進門就沖老魏笑道：“哎呀魏局，實在不好意思哈，讓你們久等了，所里剛處理完個斗毆的案子，耽誤了會兒時間。”
說完就將手里拎著的公文包，很隨意的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不晚不晚，是我們提前到了，對了老楊，這就是我跟你電話里提到的遠房親戚樊龍，別看歲數(shù)不大，辦事絕對敞亮！”
老魏起身介紹，隨即又轉(zhuǎn)向我努嘴示意：“龍啊，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東湖派出所的梁棟軍，你喊梁哥就行。”
“小龍是吧？一禮拜前就聽魏局提過，實在是太忙了，就這..我都是趁著中午休息的檔口偷偷來赴約，聽說你準備在清徐縣做點買賣，考慮好往哪方面發(fā)展了沒？”
梁棟軍伸出手，掌心粗糙，握起來力道很足。
“楊哥客氣，您能來，我們已經(jīng)是蓬蓽生輝。”
我笑著回握：“啥買賣不買賣的，無非是準備借寶地混口飯吃，以后還得仰仗您多多關(guān)照。”
坐下后，服務(wù)員麻利地擺上鍋底，紅油翻滾著冒泡，毛肚、黃喉、肥牛片陸續(xù)端上來，熱氣把包間里的氛圍烘的逐漸熱絡(luò)起來。
“提前打個報告昂，因為我還在工作時間，就不喝了。”
梁棟軍率先舉杯：“以茶代酒，先敬兩位，提前祝小龍生意興隆，也祝魏局你工作順利哈！”
“稍微喝點唄？”
我抓起酒瓶勸阻。
“不了，所里一大堆事兒，值班的又是剛剛分下來的大學(xué)生，很多事情處理的不夠周全，我下午得回去盯著點。”
梁棟軍態(tài)度堅決的擺手推辭：“小龍你不在我們這行工作，可能不清楚，老魏應(yīng)該很明白，基層工作不好干，看著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稍微處理不妥當(dāng)，可能就會引發(fā)大的動蕩。”
“是是，龍啊，老梁不用勸，他可是出了名的酒瘋子。”
老魏笑盈盈的接茬：“但凡能喝的時候，他比誰都貪杯，可要是他說不喝，別說普通朋友，就算是縣里的領(lǐng)導(dǎo)們都說不通。”
讓煙民戒煙，叫酒鬼仍杯，制止喜歡耍錢的抓起撲克牌，這種事聽起來不大，不過對于當(dāng)事人而言屬實非常殘忍。
甭管是真的還是演的，至少梁棟軍目前的表現(xiàn)確實讓人挑不出來毛病。
“梁哥不喝酒，我也敬您一杯，以后老弟要是在清徐縣扎根，還得指著您多指點幫扶。”
沉默幾秒，我端起酒杯微笑。
“好說。”
梁棟軍握住茶杯跟我碰了一下，笑呵呵道：“合規(guī)合法的生意，我絕不攔著，社會的發(fā)展需要經(jīng)濟同步發(fā)展，我保證會為本地的營商環(huán)境鞠躬盡瘁。”
他說話時眼神直視我，不閃躲也不避諱，剛正不阿的模樣非常醒目。
“老梁當(dāng)年在刑偵隊，為了盜竊案三天三夜沒合眼，硬是揪出嫌疑人。”
老魏夾著毛肚涮進紅油鍋。
“分內(nèi)之事。”
梁棟軍夾菜動作有條不紊：“干我們這行，差一點都不行，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位。”
“梁哥，說到這兒，我想問你打聽一下，前陣子咱派出所門口死的那個瘋子。”
我放下筷子，語氣沉了沉：“他是跟我一塊的，當(dāng)天我就在現(xiàn)場，我也是那事兒的受害者，不知道案情進展到什么階段了，當(dāng)然如果違反規(guī)定的話，全當(dāng)老弟沒問。”
“哦？”
梁棟軍夾菜的手猛地頓住，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一下，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原來是你啊。老魏之前只跟我說你是目擊者...”
“死者跟我是交情很深的兄弟。”
我嘆了口氣，表情悲痛的苦笑：“魏哥估計也是怕觸及我的傷心事兒，所以沒說太多吧。”
“那起惡性案件確實讓人惋惜和痛心，不過估計你也知道，基層警力實在緊張，所里就十幾號人，要管治安、糾紛、戶籍，還有各種臨時任務(wù)，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深入調(diào)查。”
梁棟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喉結(jié)滾動得很明顯，像是在掩飾什么。
“我明白，但是不理解。”
我盯著他的眼睛：“案發(fā)到現(xiàn)在為止，除了當(dāng)天和第二天找我問過幾句后，就再沒人做過詳細調(diào)查，這事兒是不是不太合規(guī)矩啊，畢竟死了個人不是小問題吧！”
“老弟，你先別激動。”
梁棟軍放下茶杯，正色道：“我們也想把事情盡快查清楚，但沒有足夠的證據(jù)支撐，總不能憑空猜測吧？”
“而且偵破設(shè)備也完全跟不上。”
他眉眼閃過一絲無奈，繼續(xù)往下說道：“所里的監(jiān)控只能覆蓋門口一小塊區(qū)域，周邊情況實在是看不到，我們走訪了附近的商戶，問題是沒有人愿意站出來配合，讓我們怎么查？別說你們那起案件了，前兩天一伙暴徒槍襲市場監(jiān)管局，你親戚老魏也是親歷者，他甚至都在縣里每周一次的工作部署會議上跟一二把手提出，可到現(xiàn)在我們也沒查出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