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拂，賀景淮趕到警局撈人的時候，就看到警廳里，林笙和周祈年正擱著天南海北坐在椅子上。
林笙低頭不知道在和誰發消息，而周祈年也在垂著眼眸，臉色很深。
賀景淮悄然觀察了他們兩人之間水火不相容的氣氛一眼，輕呼了一口氣，才走上前問：“祈年，怎么回事兒？”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名拿著文件的警察走過來，照例詢問：“你是這位先生的朋友？”
賀景淮看著警察點頭：“還有什么手續需要辦理嗎？”
“你們的律師已經聯系我了，我們會和律師進行詳談。”
警察說著，又把目光落在周祈年和林笙的身上，似有若無打量了一眼，才又看著賀景淮問：“就是需要你證明一下，他們兩個人是什么關系？這邊女方說是和這位男士不認識，但這位男方執意說認識?！?/p>
“……”
賀景淮表情復雜了他們兩人幾眼，才輕咳了一聲，壓低聲音說：“他們兩個人算是孩子父母的關系，就是之間鬧了點不愉快，才會到今天這樣的場面?！?/p>
警察了然點頭，又多看了周祈年一次，神情嚴肅道：“不管他們之間是什么關系，但現在終究是分開了，這位男士如果再擅闖……”
“同志同志，你說的事情不可能會發生?！?/p>
賀景淮看著周祈年越來越深的臉色，急忙打斷警察的話，把警察拉到一邊，好一通保證，這才將周祈年從警局帶出來。
帶有涼意的風吹拂而來，從警局出來，林笙就一言不發想要打車離開。
“笙笙妹妹?！?/p>
賀景淮急忙把她攔下，拉到一邊，又多看了周祈年幾眼，忽然嘆了一口氣，悠悠道：“其實吧，祈年這些年也一直很自責，在這五年里，不僅是你痛苦，他也同樣的不好受，有很多次深夜，他都是借酒消愁到凌晨，然后胃出血被送到醫院……”
他一邊說，一邊悄然觀察著林笙的反應，他這話當然是有夸大其詞的成分，真實的林笙五年前剛離開的時候，周祈年確實頹喪過一段日子，但自從小姑娘會講話后，周祈年的生活也就慢慢恢復如常了，每天風雨無阻地去上班。
但他也能看出周祈年很多時候是在強壓情緒，對于林笙離開這件事，周祈年肯定是痛苦的，所以他今天才會這么和林笙說這番話。
林笙抬眸看向他，眼底沒有任何波動，淡淡出聲：“進多少次醫院，那是他的事情，和我有什么關系?！?/p>
她丟下這句話，就在路邊攔下一輛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賀景淮獨自在冷風中面上表情出現一絲自我懷疑的裂痕。
沒想到苦肉計現在對林笙都不管用了。
也讓他看著林笙的背影多了幾絲不易察覺的異樣，直到察覺到身邊男人幽深的眼眸，才若無其事地笑著回頭：“祈年，笙笙妹妹以前還挺可愛的，一逗就臉紅，現在變得一點都不可愛了?！?/p>
他說完這句，又不禁朝林笙離開的方向多掃了一眼。
周祈年看著他的眉眼間皆是冷凝：“她和你有什么好可愛的?！?/p>
這話說得警惕滿滿，可以說是絲毫不掩。
賀景淮一副受傷的模樣看他：“不是吧祈年，你在防我？”
“難道不應該嗎?！敝芷砟暾f完這句，就目不斜視朝前走，留給他一個背影，看不到臉上是什么情緒。
賀景淮忍不住追上去，為自己辯解：“祈年，難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種撬兄弟墻角的人？我是那種沒有道德底線的人嗎？我是那種為了一個女人和兄弟反目成仇的人嗎？”
周祈年腳步停下，拉開車門，認真掃量著他，沒直接回答，反問了句：“你自己覺得呢？”
他自己覺得？
賀景淮似不經意間朝車玻璃看了眼，看著車玻璃映照著自己的樣子，腦海里莫名閃過林笙剛才冷情的樣子，心里忽然就有些虛了。
他不自在笑了笑，避開周祈年深諳的眼眸，繞到車子的另一邊，岔開了話題：“我怎么可能是那種人，你回老宅吧，我送你?！?/p>
周祈年斂下眸底的深意，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讓他把車開回了老宅。
之后的一段時間里，周祈年都沒有再和林笙見一次面，林笙這段時間很忙，忙到連小姑娘都沒有時間來看。
秋末來臨，街上人們出行已經全部是厚外套了，就連街邊樹上的枯葉也已經掉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
林笙這一個月忙得連軸轉，幾乎都沒有多余時間去想沈清的事情，哪怕是吃飯的空閑放松時間，她耳畔都是小護士們聊起的有關于那位三天后新上任的主任話題。
原本她是對這位主任沒有任何興趣的，但架不住她們一直在說，這也讓她不禁對這位主任多了一絲好奇。
下午是白琴的手術，林笙是作為魏麗的助手一起出席的，她也在手術之前見到了周祈年。
男人身上穿著飛行制服的外套，身形好似是消瘦了些，看樣子是一下飛機就過來了，此刻正溫聲安撫白琴緊張的情緒。
“媽，您別緊張，有笙笙在。”
周祈年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特意停留站在病房門口的林笙身上，眸底的情緒很深。
林笙和他的目光對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淡淡出聲：“手術時間差不多要到了，快點準備吧?！?/p>
她說完這句，就叮囑了小護士幾句話，率先離開，去了手術室等待。
就在她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周祈年追了上來，看著她，緩聲說：“笙笙，我媽的情緒很緊張，等會兒進手術室你能和她多聊聊嗎？”
林笙雙手放在白大褂的衣兜里，注視著電梯的數字下降，平淡出聲：“做好每一位病人的工作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不用你在這里多說?！?/p>
她說著，又轉目看向周祈年，話鋒倏地一轉：“當然，我個人偶爾也會有特例發生，如果今天躺在手術室的是沈清，我一定會讓她再也醒不來?！?/p>
林笙說完這句，靜靜看著周祈年由晴轉陰的天色，只覺得心情暢快，也在此刻，電梯到達樓層，她淡然收回視線，在他深諳的注視下，上了電梯。
白琴進到手術室的時候，在麻醉之前，都在和林笙分享著有關于小姑娘小時候的趣事。
林笙一邊觀察著儀器上她的各項體征，一邊應答著她的話。
直到她徹底沒了意識，才在魏麗的指導下，進行手術工作。
白琴的手術很成功，周祈年在病房等待小護士推著白琴回來后，卻沒有看到林笙的身影，經過詢問，才知道林笙直接回了辦公室。
他斂下眸底的失落，也清楚知道林笙不愿意再見到他，所以識趣沒有再多去打擾她。
周祈年守著白琴醒來，確定她真的沒事后，又和護工叮囑了幾句，才離開醫院。
他到暮色的時候，賀景淮已經在了，看到他神色低落的樣子，賀景淮已經習以為常地問：“怎么，又被笙笙妹妹刺激了？”
周祈年冷睨了他一眼，沒否認，坐在他身邊后，就開始飲酒獨自消愁。
賀景淮也不多勸他，只是陪他一起。
包廂里很安靜，只有酒杯碰撞的聲音。
不知道多少杯后，賀景淮才率先緩緩開口：“祈年，我分手了。”
“是嗎？”
周祈年抬眸看他，說的情緒很淡：“那挺好的，別禍害好人?！?/p>
“……”
賀景淮表情怪異，欲言又止看著他：“要說禍害好姑娘，我還能有你厲害？”
聽著輕嘲的語氣，周祈年垂下眼眸沒有辯駁，只是淡淡的說：“嗯，你和我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早點放手，對她們來說也是好事?！?/p>
賀景淮看著他頗有一副自我哀傷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不住勸說：“祈年，你也沒必要這么自暴自棄，說不準你還有一點兒機會呢?！?/p>
聽著他的話，周祈年神色微變了幾分，沉默片刻，忽然說了句：“其實，這段時間里，我一直都在想五年前的那件事，林笙那么堅持的樣子，讓我沒有辦法忽視這件事。”
“嗯？”賀景淮被他說得云里霧里，不明所以地問：“什么意思？五年前那件事怎么了？李其不是已經進去待的了？”
周祈年凝視著酒杯中微微晃動的酒面，眸底一片漆黑：“她一直說沈清是那件事的幕后指使者，我一開始覺得她說的這件事很荒謬，但直到我去監獄見李其，但卻被李其拒絕見面，并且……”
他說到這里，語氣不可察覺沉了幾分：“我找上面的人看了監獄內部的情況，發現李其有多次想要自殺的行為，要知道他之前從前都是在里面積極表現的做派，想要早點出來。”
“那確實挺反常的，一個一直積極求生的人，忽然多了自殺的念頭，肯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賀景淮琢磨著他話里的意思，猜測又問：“你覺得這件事和沈清有關系？”
周祈年沒直接說，而是深深看著他問：“你覺得呢？”
“我不了解沈清，沒有辦法評論這件事?！辟R景淮說這件事的時候，神色變得正經起來：“但是祈年，我要很認真地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的懷疑是正確的，那件事的背后主謀的確是沈清，你還那么護著她，這輩子真就和林笙玩兒完了。”
這樣的事情，周祈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低垂著眼眸，心底隱隱作痛，悶得厲害……
冷風凜冽，吹打在臉上，會帶來陣陣的刺痛感。
白琴的出院的這一天，是個陰天。
林笙依舊沒有露面，周祈年去辦公室找她的時候，迎面遇上了李娜。
李娜一看到他，原本灰暗的臉色瞬間有了轉機。
她今天是收到了明確的離開書面通知，原本她是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但在看到周祈年后，還是決定破釜沉舟地拼一把！
說不準，她這次就贏了呢。
想到這里，李娜就無聲鎖了辦公室的門，脫下身上的白大褂，露出里面低胸的性感衣裙，眸光波光粼粼看向面前的男人：“周先生，您來辦公室有什么事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嗓音很媚，悄無聲息向他靠近幾步，見他沒有躲避，信心更滿了起來，紅唇微勾：“周先生，我保證自己不比林笙差的，保證在哪一方面都讓你滿意。”
周祈年就那么靜靜看著她作妖的樣子，面上沒有任何多余反應，語氣很平淡：“你很冷嗎？”
李娜被他這句話問得一臉懵：“什么？”
“把衣服穿上吧?！敝芷砟昶届o收回目光，邁步面不改色經過她，將辦公室的門打開：“醫生要有醫生的樣子，別因為你的個人而影響到所有人的形象?！?/p>
他說完這句，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只剩下李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引以為豪的性感身材，怎么就在周祈年面前沒有任何用呢……
而且她看著周祈年剛才清心寡欲的反應，不禁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有出家的念頭了，要不然身為一個正處于那方面情欲強烈的年紀，怎么會有這種淡淡的死感呢。
接下來的幾天，林笙似乎都在特意躲著他，總之周祈年沒再見到她一面，就連小姑娘的見面事情，也都被她推了。
林笙不是特意在躲著他，而是因為明天那位空降的主任就要上任，整個科室都在嚴陣以待，她也被迫加入這場運動中。
這段時間一直陰沉的天氣，在這位新領導上任的這天清晨，而變得晴空萬里，不禁讓人心曠神怡。
科室一大早就舉辦了接新儀式，林笙站在魏麗身后，看了眼外面云開日出的好天氣，沉悶的心情不由也好轉了些。
連帶著她對這位新領導也多了幾分期待之情，要是她能和這位新領導學到東西，那也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
就在微微走神的時候，忽然就聽那幾個小護士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
“來了來了！好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