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咸陽宮的一座內景湖上，波光粼粼。
一只火紅的丹鳥，蹲在湖畔的老樹上，鳥眼和湖里探出的一只龜隔空對視，大眼瞪小眼。
丹鳥的眼神里滿是憤怒，它非常痛恨湖里這只該死的龜。
它最愛吃的一種銀絲魚，全被這老龜一頭扎到湖里，吃了個干凈，一條都沒給它留。
要不是打不過本體其實是玄武的老龜，丹鳥一準會戳瞎它那對兒綠幽幽的小眼睛。
趙淮中和嬪妃們聚集的殿宇叫百鳳宮，窗外就是這座內景湖。
殿內，嬪妃們正襟危坐，各居矮席，各個嬌艷明麗，秀色可餐。
“陛下召我們過來有事？”姬大小姐一身淺水綠的長裙，剪裁精致，身段在裙下起伏生姿。
其他嬪妃也將目光落在趙淮中身上。
“朕召眾妃聚一聚，有什么奇怪的？”
眾妃對視，沒吭聲。
趙淮中的后宮向來安定，有個別想搞事情的也搞不起來，一來對諾大的咸陽宮來說，妃嬪的人數實在算不上多，沒那么多矛盾。
再則帝王的后宮不寧，嬪妃們互相飆戲，根本原因還是為了爭寵，想要獲得持棒權。
趙淮中能橫掃群妃，眾妃都吃的飽飽地，甚至有些撐得慌，滿滿當當。
所以沒必要再爭，這要是真爭過來，獨得恩寵，根本消化不了，一宿一宿熬夜，就問你怕不怕？
沒了根本矛盾，宮里自然一片和諧。
趙淮中道：“朕近來有些閑暇，想問問眾妃，可有想做想行之事，說來給朕聽聽。”
一身后袍，挨著趙淮中的姜姞訝然道：“當下仙界戰局混亂，三界之外的力量來襲，為何陛下反倒頗為清閑？”
“仙界廣袤，有很大的縱深，稍許動蕩，影響不到大局。
三界外來襲的力量，目前還沒有當年的妖族投入的兵力多。”
趙淮中娓娓道：“仙界短時間內不會有影響大局的變動，所以朕能忙里偷閑。”
眾妃當即雀躍發言，長腿妹子說：“入宮數年，早想出去走走了，還和上次一樣去出海就不錯…”
“我想去仙界看看……要是現在去仙界不便，陰間也行。”這是看起來恬靜，其實好奇心旺盛的韓月。
“我想回家鄉去一趟。”大熊妹。
鶯鶯燕燕，七嘴八舌。
趙淮中笑了笑，逐一應允。
他召集眾妃，還是有些事情的，遂坦然道：“另有一事，近日我秦宮會有兩位新妃入宮，是褒姒和虞媯。”
出乎意料，眾妃自姜姞往下，沒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韓月，大熊妹還悄悄松了口氣，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們倆修行較淺，體質就偏弱，有些事……她們感觸最深，又期待又畏懼，又想又慫，來新的妃嬪分擔一下畏懼就少一些。
“你們這什么表情？”
人皇陛下覺得不太平衡。
自己要納新妃，媳婦們居然不爭不搶，反而一臉坦然，剛才白鋪墊了。
姜姞闔動著眸子橫了他一眼：
“陛下的書房畫卷里有個絕色女子，這幾年與陛下頗為親近，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褒姒的身世可憐，當世無一相熟之人，我們早猜到她早晚要入宮，難得陛下自己心儀，愿意再納妃嬪，也省的其他人來奔走說項了，虞媯也是一樣的道理。
她們要入宮，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姜姞說話時也瞅了瞅大熊妹和韓月。
從身為帝王的角度來說，趙淮中已經相當節制。
他的特長嬪妃們都知道，但多年過去，始終只有她們幾個，各個皆蒙圣眷，雨露豐沛，雖然嬪妃已有七八人，但有時候還是感覺承受了自己不該承受的部分，負擔超重。
“朕要納妃，對你們來說未必是壞事是什么意思？”趙淮中摸了摸鼻子，延續著心里的不平衡。
“省的宮內冷清唄，不然能是什么意思。”
姜姞好整以暇：“其實陛下不提，月氏和洛氏也頗多走動。
他們兩家，包括我神農氏，姬妘的姬家，還有四皇九姓其他幾家，陰間的十殿閻羅……都想送女子入宮，數年來從未間斷過。”
人皇陛下就一個，想要素手盤龍，接棒承恩的女子自然不在少數。
納妃的事就這么定下來，等著鄒衍批注良辰，便可迎兩者入宮。
女將軍的正事早早就實際操作過，倒是小秘書還沒有過草長鶯飛的碰撞，彼此不知底細。
稍晚些時候，趙淮中又來到五色界，和眾圣商榷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安排。
界內，媧皇和通天教主各自結出一個道‘繭’，蟄伏其中，恢復傷勢。
所謂道繭，從外看就像兩團霞光交織的混沌，其內有無數星辰般閃爍的符號，神異至極。
趙淮中進來時，孔圣，莊周，黃葫道人，羲皇，老子的不朽身，包括荀子和鄒衍都在，連闡教的副掌教孫公望也來了。
老子的另一尊身和孟子在仙界坐鎮未至。
強良也不在，去抓藍鰭金槍魚了。
“……三界外的力量進入仙界，已有半月時間，這是按陛下吩咐，清剿追查天庭內外，乃至仙界各地，傳承古老的氏族等各家，發現的一些有問題的仙魔。”
孫公望遞過來一份名單。
“卯天星君在破壞了天庭的防御陣列后，立即離開天庭，過程中并未和任何人接觸。
他通過傳送，直接和界外來襲的妖族聯系，當前還沒發現其背后隱藏的人。
這段時間的觀察，知生氏也沒有異常。”
孫公望瞅瞅人皇：“陛下會不會多慮了，我讓人暗中徹查了知生氏的過往，沒有任何疑點。”
“不著急，狐貍再精，也有露出尾巴的時候。”
趙淮中腦內掠過一副狐貍露出尾巴，輕輕搖曳的神奇畫面……臉色淡定，話罷看向鄒衍。
“陛下推送給我的那塊石板，已有了些線索，指向的應該是三界外的某處位置，具體是哪目前還不知。”鄒衍說。
黃葫道人接道：“我之前與人皇提過，三界外發現了一處乾坤小界的線索，想去探一探。
眼下我和羲皇開辟的世界被毀，急需尋找此乾坤小界作為補充。
人皇若無法抽身，我二人打算和強良一起去一趟。”
眾人皆準備在接下來一段時間，盡全力積蓄提升各自的力量。
鈞空被眾圣聯手所創，一旦再次出現，必有一場關乎三界內外的生死之戰。
“人皇已經能動用不朽的力量，可曾感知到不朽的壁壘？”老子問。
其他人也都在矚目趙淮中。
他能不能晉升不朽，對于接下來和鈞空的較量，將是最關鍵的一個成敗因素，很可能是一切的轉折點。
要知道趙淮中在造化境便能打出不朽的攻擊，傷了鈞空，一旦他正式晉升不朽，會發生了什么？
這是敵我雙方，都在猜測，或是期待，或是忌憚的事情。
趙淮中在眾人注視下，失笑道：“朕突破造化終境，還未足月。”
老子道：“但你境況特殊，畢竟你已然擁有了不朽的力量，未必沒有短期內再做突破的機會。
和鈞空的斗爭，我們本是敗多贏少的局面。
上次能傷他，是因為他不愿停止重塑三界，被我們趁隙破之。若他全力出手，情況會完全不同。
但如果人皇能成就不朽，我們便有了主動改變局面的希望。”
……
趙淮中回到秦宮，已是夜色初降。
他進入宗廟，來到起源石殿，展開晚課的修行。
就在意識沉入體內，法力運轉奔騰，身體化入虛空的一瞬，趙淮中超脫在時空之上，瞬息出了三界。
他在虛空中化作無形無質的一股氣機，瞬息萬里，往某個方向行進。
一段時間后，他的感知中出現了一座乾坤界。
那方世界外氣機流淌，對應陰陽，流轉間又蘊化出萬千種生物的虛像，都是遠古大妖，不一而足。
觀其氣象，便知這里是妖界。
妖界的廣袤程度不在仙界之下，內部的中央區域，有一座天宮，坐落云端，是妖界的統治中心。
這座妖宮氣象綺麗恢弘，妖氣彌漫，殿宇連綿，巍然如一座獨立的小世界。
夜色降臨。
妖宮的寢殿內，妖后沐浴更衣，長發垂肩，肌膚勝雪，素面依然美艷絕倫。
她在沐浴后，吸收了一種萬年火候的珍珠海貝，然后用蔥白細嫩的纖手，拿起一面古鏡照了照自己的臉，感覺吸收了萬年海珠的精華，膚色比之前似乎還要瑩潤了稍許，不禁抿起嘴角笑了笑。
她身穿纖薄的暗紅輕袍，邁步凌空，走進妖宮的一間靜室，準備修行。
她的修行狀態頗為特別，以一種蜷縮側臥的姿勢，輕闔雙目，看著像是進入了睡夢當中。
這是大妖獨有的天賦，將意識沉入體內，如同深眠，便能推動自身吸收天地精華。
妖后甫一進入修行狀態，眉心就化出一輪月影。
別的妖族是吸收吞吐月華，妖后的這輪月印，卻是真的祭煉了一顆星辰，乃是月亮本月，以其吞吐吸納諸天星力，妖力浩瀚。
然而就在進入修行的下一瞬，妖后霍然睜開眼睛，嚇醒了。
啪！
一個人影正從她所在的靜室內浮現，趙淮中憑空走出，隨手扇了妖后一下，波瀾壯闊，位置不足為外人道。
“人皇！”
“來而不往，你去了朕那里兩次，朕尋思著也來你這串個門。”
真是一報還一報，上次她去人間，對趙淮中進行入夢操作，轉眼就被人摸上門來。
“陛下過來，所為何事？”妖后暗自戒備。
這位人皇的深淺她有些摸不準，突然跑到妖界來，用剛才被拍的位置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單純的串門。
出于對趙淮中力量的認同，她對自己的妖宮戒備森嚴，但沒能攔住趙淮中倒是一點也不奇怪。
“妖后想過沒有，你想解決青日之患，有個很簡單的辦法？”趙淮中笑道。
“什么辦法？”妖后眼神微瞇。
“我們倆聯手，現在去殺了他。要是有必要，朕可以再拉來至少兩位不朽。他必然不是我們對手，想跑都難。”趙淮中道。
妖后眸光遽盛：“人皇進入妖界，是想襲殺青日？”
青日敢攻襲三界，趙淮中翻手就敢來端他的老窩，飛揚跋扈，這很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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