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港城到海城，一千多公里的路，趙麗走了整整五天。
她身上所有的錢，在離開港城之前，就被楚石那個渾蛋卷走了。她不敢聯系家人，怕被罵，更怕丟人。
她只能靠著一路乞討，蹭順風車，像個流浪的野狗一樣，狼狽不堪地回到了這座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城市。
這五天，她睡過天橋底下，跟流浪漢搶過別人吃剩的盒飯，被人當成騙子驅趕辱罵。
所有的驕傲和光鮮，都被現實碾得粉碎。
支撐她回來的，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陳飛，求他原諒。
當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站在飛燕堂門口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憤怒的人群，沒有媒體的圍堵。
醫館門口，停著幾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豪車。一些穿著考究，氣質不凡的人，正安靜地排著隊，臉上帶著恭敬和期待。
醫館那塊被潑了油漆的牌匾，已經被擦拭干凈，旁邊還掛上了一塊嶄新的，金光閃閃的牌子—“中醫非遺傳承人”。
趙麗呆呆地看著那塊牌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又臟又臭，散發著餿味的衣服，一股巨大的自卑感，讓她幾乎想要轉身逃跑。
就在這時，陳飛陪著一個氣質高貴的女人，從里面走了出來。
那個女人，趙麗不認識，但她能看出來，那絕對是她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頂級富婆。那個女人看著陳飛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敬畏，就像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
而陳飛，還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樣子。但他身上的氣質，卻和過去截然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個穿著廉價T恤，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自信的窮小子。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松樹，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氣場。他的眼神深邃而沉靜，仿佛能看透一切。
被眾人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他就是絕對的中心。
趙麗看著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再低頭看看自己腳上那雙磨破了洞的鞋子，和滿是污垢的雙手。
悔恨，像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剜著她的心。
她丟掉的，到底是什么?。?br/>她丟掉的，是一個本可以讓她站在云端，俯視眾生的機會。
“啪！”
趙麗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響聲，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她像是瘋了一樣，左右開弓，不停地扇著自己的臉，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減輕心里那份快要將她吞噬的痛苦。
“我真的錯了。”她一邊打，一邊哭，聲音嘶啞。
陳飛也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
他看清了那個形容枯槁，滿身污垢的女人，是趙麗時，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就像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蘇菲見陳飛停下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皺了皺眉：“陳神醫，那是個瘋子嗎？要不要我讓保鏢把她趕走？”
“不用了?！标愶w淡淡地說道，“一個故人而已?！?br/>說完，他便準備轉身回醫館。
“陳飛！”
趙麗看到他要走，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痛了，發了瘋似地沖了過來，不顧一切地闖進了醫館。
她直挺挺的跪在了陳飛的腳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
“陳飛，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壁w麗抬起那張涕淚橫流，又紅又腫的臉，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為了錢離開你。我不該看不起你，我是個渾蛋，我是個瞎了眼的蠢貨。”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她卑微地乞求著，甚至想去親吻陳飛的鞋子。
“只要你肯原諒我，讓我做什么都行！我愿意給你當牛做馬，我愿意一輩子伺候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待在你身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蘇菲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看看地上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又看看一臉冷漠的陳飛，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真是可笑又可悲。
陳飛低頭，看著腳下這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女人。
他的心，早已在那一次次被她用金錢和虛榮刺傷后，變得堅硬如鐵。
他緩緩的，將自己的腿，從趙麗的懷里抽了出來。
“當初，你在我和楚石之間，選了錢。”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趙麗那點可憐的自尊。
“現在，楚石沒了，錢也沒了，你又跑回來選我？”
陳飛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趙麗，你搞錯了?！?br/>“你選的，從來都不是我，是我的名利?！?br/>這幾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趙麗的心上。
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借口，在這一刻，被剝得干干凈凈，露出了最丑陋不堪的內核。
她選的，從來都不是陳飛這個人。
她選的，是楚石的富二代身份，是現在陳飛“神醫”的光環和地位。
她從來都沒有真正愛過他。
“不是的。”趙麗徒勞地搖著頭，想要辯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飛已經懶得再看她一眼。
他轉身對旁邊的林曉琳說道：“曉琳，給她拿點錢，讓她走吧。以后，不要再讓她進飛燕堂的門。”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后院。
徹底的將過去，關在了門外。
趙麗跪在原地，看著陳飛那決絕的背影，終于明白了。
一切，都結束了。
她輸了，輸得一敗涂地，輸得體無完膚。
一股巨大的絕望，將她徹底吞沒。她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楚燕萍的求救電話打來時，陳飛正在后院的藥圃里，照看那些新栽種的草藥。
聽著電話那頭，楚燕萍那帶著哭腔，語無倫次的敘述，陳飛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楚石印堂發黑，死氣纏身，這“血光之災”是他的命劫，躲不過去。
“你先別慌?！标愶w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劑鎮定劑，瞬間讓六神無主的楚燕萍找到了主心骨。
“他們要多少錢？約在哪里交易？”
“他們要一個億的現金。”楚燕萍的聲音都在發抖，“在城西的廢棄碼頭，宏盛倉庫?！?br/>“一個億？”陳飛冷笑一聲。
這幫放高利貸的，真是獅子大開口。
“你現在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過來?！标愶w叮囑道。
掛了電話，陳飛看著滿園的草藥，輕輕嘆了口氣。
他對楚燕萍說道：“這是他命中該有的劫，得讓他死一次，才能活?！?br/>楚燕萍在電話里聽得不明所以，但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陳飛，只能連聲答應。
陳飛沒有立刻動身，他先是給李建民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準備一個億的現金，并讓他的人在宏盛倉庫外圍布控，隨時準備接應。
然后，他才不急不緩地開車，前往楚家別墅。
當他到達別墅時，楚燕萍正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在客廳里來回踱步，臉上掛滿了淚痕，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陳飛！”看到陳飛，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撲了過來，緊緊抓住他的胳膊，“怎么辦？我們該怎么辦？他們會殺了楚石的！”
“放心，有我在，他死不了?！标愶w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
他的平靜，給了楚燕萍巨大的力量。她看著陳飛那雙深邃而自信的眼睛，狂跳的心，總算安定了一些。
很快，李建民派人將裝滿現金的幾個大箱子送了過來。
“走吧?！标愶w提起兩個箱子，對楚燕萍說道，“我陪你去?！?br/>“你也要去？”楚燕萍愣住了，“太危險了?！?br/>“讓你一個人去，我更不放心?！标愶w不容置疑地說道。
夜色深沉。
一輛黑色的轎車，駛向了陰森偏僻的城西碼頭。
宏盛倉庫里，燈光昏暗，烏煙瘴氣。
豹哥正翹著二郎腿，和一群手下打著牌。楚石則像一袋垃圾一樣，被捆著手腳，扔在角落里，鼻青臉腫，氣息奄奄。
“豹哥，那娘們兒真的會帶一個億來？”一個小弟湊過來問道。
“放心?！北缤鲁鲆豢跓熑Γ樕下冻鲆暗男θ荩皟鹤邮钱攱尩男念^肉。別說一個億，就是要她的命，她都得給。而且……嘿嘿，楚燕萍那娘們兒，雖然四十了，但保養得跟二十多歲的小姑娘似的，那身段，那臉蛋，等拿到錢，老子今天晚上，得好好‘犒勞犒勞’她?！?br/>周圍的手下，都發出了心領神會的猥瑣笑聲。
就在這時，倉庫的大鐵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楚燕萍在陳飛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當豹哥看到楚燕萍那張梨花帶雨，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時，眼睛都直了。
“喲，楚董事長，還真準時啊?！彼酒鹕恚抗馑翢o忌憚地在楚燕萍凹凸有致的身上來回掃視，“錢呢？”
“錢在這里。”陳飛將兩個箱子扔在地上，打開，露出了里面一沓沓嶄新的鈔票，“我兒子呢？”
楚燕萍急切地問道。
“別急嘛?！北绲哪抗?，卻黏在了楚燕萍身上，他一步步地朝她走了過來，“驗完貨，自然會放人。不過，在驗貨之前，我想請楚董事長，陪兄弟們喝兩杯，怎么樣？”
他說著，就伸出那只油膩的臟手，要去摸楚燕萍的臉。
楚燕萍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后退。
陳飛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動的。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陳飛就已經擋在了楚燕萍的身前。
“你找死?！标愶w看著豹哥，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喲呵？還帶了個小白臉來護駕？”豹哥被駁了面子，惱羞成怒，“兄弟們，給我廢了他！”
周圍的十幾個壯漢，立刻抄起鋼管和砍刀，一臉猙獰地圍了上來。
楚燕萍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和打斗聲，并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沉悶的倒地聲。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眼前的一幕，讓她徹底驚呆了。
只見那十幾個手持兇器的壯漢，全都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僵在原地，然后一個接一個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而陳飛，自始至終，都只是站在原地，仿佛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以氣御針，用無形的真氣，精準地點中了每一個人的昏睡穴。
“你做了什么？”豹哥看著滿地躺倒的手下，嚇得魂都快飛了，聲音都在發顫。
這個年輕人，是人是鬼？
陳飛沒有回答他，而是緩步朝他走去。
“別過來！”豹哥嚇得連連后退，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色厲內荏地吼道，“你再過來，我就死給你看！”
陳飛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著豹哥，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
“你想死？太便宜你了?！?br/>話音剛落，陳飛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對著豹哥的方向，凌空虛點了幾下。
幾道肉眼看不見的氣勁，瞬間射出，精準無比地沒入了豹哥身上的幾處大穴。
豹哥只覺得身上像是被蚊子叮了幾下，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股無法形容的麻痹和冰冷感，從他的四肢百骸傳來。
“啪嗒?！?br/>他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他想彎腰去撿，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了。
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是清醒的，但他卻失去了對身體的所有控制權，就像一個活著的植物人。
陳飛走到角落，解開了楚石身上的繩子。
“楚石！你怎么樣？”楚燕萍哭著跑了過去，將遍體鱗傷的兒子抱在懷里。
楚石被打得意識都有些模糊了，他虛弱地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母親。
就在這時，他突然雙眼圓睜，猛地抓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的表情。
因為極度的驚嚇和身體的創傷，他的心臟，不堪重負，突發了急性心肌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