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陶升驚呼一聲,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只聽“當”的一聲脆響,出乎意料的是,那陶碗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了一旁,非但沒碎,連個豁口都沒有。
郭嘉愣住了。他走過去撿起陶碗,翻來覆去地看,又用指節敲了敲,發出金石般的聲音。
“嘿,還真是個怪東西。”
荀皓的眼中卻閃過一道精光。他從郭嘉手里拿過陶碗,遞還給陶升,溫聲說道:“這手藝很好。只是做碗,太可惜了?!?/p>
陶升不解地看著他。
“我問你,若將這陶罐做成拳頭大小,罐壁做厚,留一個小口,可能做到?”荀皓問。
“能……能做到。”
“若是在里面裝滿火油,用布塞住口子點燃,扔出去,會如何?”
陶升想了想,遲疑地答道:“罐子摔不碎,火油灑不出來,怕是……燒不起來?!?/p>
“若是我讓你在泥料里,再混入鐵砂和碎石子呢?燒出來的陶罐,從高處扔下,能不能摔碎?”
陶升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明白了荀皓的意思。“能!混了砂石,陶胎不勻,燒出來質地會變脆,一摔就碎!”
“好。”荀皓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先回去,試著燒一批我說的這種小陶罐。需要什么,只管跟管事說?!?/p>
打發走了陶升,院子里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阿皓,你又要搞什么名堂?”郭嘉把玩著那個摔不破的陶碗,好奇地問,“又是百煉鋼,又是摔得碎的陶罐,你這是要建立一方勢力?”
荀皓看著郭嘉那副探究的模樣,將手中的陶碗放回桌上,聲音清淡:“一方勢力倒不至于,只是想要增強自身的實力。”
他心中卻在盤算另一件事。想要在這亂世中爭霸天下,荀氏最不缺的就是文人謀士,但武將卻極度稀缺。
看看未來的那幾位巨頭,曹操、劉備、孫堅,哪個不是先有了能征善戰的武將班底,而后才廣納文臣,最終成就霸業。
荀家雖是頂級門閥,可手里的牌終究還是偏科太嚴重,不足以爭霸天下,再說了,如果他有意劍指天下,荀彧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只是增強實力?”郭嘉顯然不信,他湊近了些,那雙桃花眼幾乎要貼到荀皓的臉上,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股戲謔的蠱惑,“阿皓,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想……“
荀皓矢口否認。
他一個現代人,對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皇帝寶座實在沒什么興趣。
他要做的,是找到那個最有可能結束亂世的人,然后將荀家和他自已,都穩穩地綁在這艘最快的船上。
至于曹操之后下一代的繼承問題,他心里已經有了個初步人選。
只是那位如今還是個幾歲的孩童,也不知道曹昂小朋友知不知道,自已還在玩泥巴的年紀,就已經進入了未來頂尖謀士的考核名單。
“想什么?”荀皓抬眼,迎上郭嘉那雙探究的眼,神情平靜地反問,“奉孝兄覺得,我該想什么?”
郭嘉被他問得一噎,隨即笑了起來,揉了揉荀皓的頭發,語氣熟稔又親昵:“行了,你不說我也不問。反正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著你?!?/p>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日一早,蒲元便派人來請荀皓和郭嘉,說是刀已鑄成。
荀皓和郭嘉到時,蒲元正赤著上身,將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從淬火的水中撈起。水汽蒸騰,發出的“滋滋”聲響,像是某種兇獸的低吼。
那刀長約三尺,刀身筆直,刀刃處泛著一層幽冷的青光,與暗沉的刀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刀身上,隱約可見細密如流水般的鍛打紋路,繁復而美麗。
“公子,幸不辱命?!逼言獙⒌峨p手奉上,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驕傲與狂熱。
郭嘉接過刀,入手只覺分量沉重,遠超尋常環首刀。他隨意挽了個刀花,空氣中竟響起一陣輕微的破風聲。
“好刀!”郭嘉贊道,“就是不知,是否如你所說,能斬斷郡兵的佩刀。”
“一試便知?!逼言孕艥M滿。
早已準備好的郡兵佩刀被固定在木樁上。郭嘉掂了掂手中的黑刀,氣沉丹田,猛地揮下。
只聽“哐啷”一聲脆響,在眾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柄還算精良的郡兵佩刀,竟如朽木一般,被從中斬為兩段!斷口平滑如鏡。
而郭嘉手中的黑刀,刀刃依舊完好無損,連一絲卷口都沒有。
荀皓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神情。他走到蒲元面前,說道:“你的手藝,我信了。從今日起,潁川城內的‘百兵坊’便交給你了。人手、錢糧,都由你調配。我只有一個要求?!?/p>
蒲元激動得滿臉通紅,躬身道:“公子請講!”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為我荀家打造五百套這樣的兵器和甲胄。圖紙,我會給你?!?/p>
“五百套?”蒲元一愣。鍛造這樣一柄刀,他花了整整三天三夜,幾乎耗盡了心力。五百套,那得是何等巨大的工程?
“有問題?”
“沒……沒有!”蒲元咬了咬牙,“只要人手足夠,材料管夠,半年之內,我一定為公子辦到!”
“好?!避黟c點頭,“另外,你的鍛鋼之法,除了你之外,不能再有第二個人知道。我會派人保護你和你家人的安全?!?/p>
這句話,既是承諾,也是警告。
蒲元是個聰明人,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再次重重一拜:“草民明白!謝公子再造之恩!”
解決了兵器的問題,荀皓的心情好了不少。
回府的路上,郭嘉卻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怎么了?”荀皓問。
郭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阿皓,”郭嘉終于忍不住開口,
“你又是招攬匠人,又是打造兵器,還在操練私兵……你到底想做什么?別跟我說是為了自保。自保用不了這么大的陣仗?!?/p>
他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沒了平日的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有的鄭重。
荀皓沉默了。
他知道,郭嘉太聰明了。自已的這些舉動,或許能瞞過別人,但絕對瞞不過他。馬車緩緩行駛在潁川的街道上,車輪壓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