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之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以讓眾人進行充分準備,也帶來了明確的緊迫感。
孔宣的目光緩緩掃過神情各異的眾人,他沉聲開口:“你們的考核,雖有百日之限,卻也無需過分急躁。”
“考核內容雖難,非一蹴而就之事,前期可多做嘗試,熟悉規則,錘煉所需的能力。”
“待到百日之期將近,準備萬全之時,再行完成最終的考核驗證也不遲。”
在他的判斷中,除卻孔靈那直面法則本源的心火煅魂,其余人的試煉固然艱難,但大抵仍在可以試錯的范圍之內,只要準備充分,謹慎行事,至少不會有性命之憂。
最后,他的視線再次落回妹妹身上。
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擔憂、囑托、鼓勵……最終只化作一個復雜深沉的眼神,欲言又止。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她必須獨自面對那焚盡一切的火焰,任何人都無法替代。
孔靈迎著哥哥的目光,臉上漾開一個清澈而溫暖的笑容。
她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哥,你真的不用擔心我。”
“倒是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新大陸……還在等著你呢。”
孔宣此次出海,的確不只是為了火神的傳承而來,前往新大陸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孔宣聞言,緩緩點了點頭,最后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
“好。”
“那你安心在此接受考核,哥忙完事情,定會盡快回來。”
說完,他轉向那簇燃燒的原初薪火,對著旁邊的火神鄭重地拱手一禮:“前輩,舍妹以及這幾位朋友的考核之事,便有勞您多加看顧了。”
火神神色沒有什么變化,清脆的嗓音依舊帶著濃濃的反差感:“神考自有其規,能否通過全憑他們自身造化與意志。”
“即便我是火神,也不能徇私插手。”
此話一出,眾人心頭都是一沉,但緊接著,他話音卻又輕輕一轉:“不過……”
“念在你們終究是持伊芙琳信物而來,她既有所托,那在規則允許的范圍內,我會相對照顧一下的。”
眾人聞言,緊繃的神色明顯一松。
有火神這句承諾,至少他們進行那些危險試煉時,心底能多一分底氣。
孔宣再次拱手:“多謝前輩。”
他知道,這已是這位性情獨特的火神所能給予的最大善意。
最后,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諸位,各自珍重,百日之期,望皆有所成。”
旋即,孔宣的視線落在了自始至終靜立一旁的古月娜身上。
無需多言,他只喚了一聲:“娜兒,我們走。”
古月娜微微頷首,銀發在氤氳的紅光中流轉過一抹清輝,跟上了孔宣的腳步。
再次穿過火山底部的那片巖漿層,孔宣與古月娜化作兩道流光,自火山口疾射而出,重新置身于遼闊海天之間。
下方,火神山依舊沉默矗立,蒸騰著無形熱浪。
遠航號依舊靜靜地泊在數里外的安全海域,深藍的船體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兩人輕飄飄落回甲板,船長洛淵的目光在孔宣與古月娜身上快速掃過,又望向他們身后海面與那座寂靜的火山,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但他并未多問一字,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他們安全歸來。
孔宣眼底依舊閃過一絲憂心,最后化作一聲嘆息。
但他很快收斂了心神,轉向一旁的洛淵,說道:“洛前輩,此間事了,按原計劃,轉航,目標——新大陸。”
洛淵對此并無意外,早在接受此次航程委托時,最終目的地便已明確。
他干脆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大步返回控制室。
片刻之后,低沉而有力的魂導引擎轟鳴聲節奏一變,遠航號龐大的船體開始緩緩轉向,劈開平靜的海面,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船首不再指向那神秘的火神山,而是對準了西北方向。
巨大的金屬船體破浪前行,在海面上拖出長長的、逐漸擴散的白色航跡。
火神山在船舷一側慢慢變成海平線上一個模糊的小點,最終徹底消失在蔚藍與天際的交界處。
按照船長洛淵憑借海圖與經驗做出的估算,即便一切順利,抵達那片新大陸,也需要近兩個半月的漫長時光。
這意味著,在孔靈完成火神傳承第一考的時候,他不可能折返回火神山。
盡管對妹妹抱有絕對信心,但那份源于血脈親情的本能擔憂,還是無法抑制地在他心底翻涌。
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在海平面上方,仿佛觸手可及。
海風失去了之前的溫和,變得狂暴而迅疾,呼呼地嘶吼著,卷起冰冷咸濕的水汽,狠狠撲打在船體上。
孔宣獨自憑欄而立,任由狂風將他額前的黑發吹得凌亂飛舞,衣衫緊貼在身上,獵獵作響。
他雙手握著冰涼的金屬欄桿,目光卻仿佛沒有焦點,無神地看著遠方,讓人猜不出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細密的雨絲開始夾雜在狂風中飄落,打濕了他的肩頭,他卻渾然未覺。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逆著風,緩緩走到了他身側。
古月娜伸手,將被狂風吹得恣意飛揚的銀發輕輕攏到耳后,露出線條優美的側臉與那雙深邃的紫眸。
她沒有看孔宣,而是同樣望向遠方陰霾的海天,清冷的聲音穿透風聲雨聲,清晰地傳入孔宣耳中。
“此次出海,我本不愿前來。”
“是你,態度異常堅決,要求我必須同行。”
她微微側首,紫色的瞳孔中映出孔宣沉默的側影,忍不住問出了心中藏了一路的疑惑。
“你行事向來謀定后動,不做無謂之舉。”
“如此堅持將我帶在身邊,我想這必然與我們現在要去的新大陸,有著直接的關聯。”
古月娜的話將孔宣的心神拉回,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她那張無論何時都精致得宛如冰雪雕琢的容顏上,對上了那雙深邃神秘的紫色眼眸。
“不錯。”
孔宣點了點頭,馬上就要到達那片大陸,有些秘密也無需再深藏。
孔宣迎著古月娜的目光,不再繞彎,直截了當說道:“根據我所掌握的信息,那片新大陸連接并隱藏著一處獨立的小世界,我將其稱之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吐出了兩個字。
“龍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