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克島的最高塔樓,此刻正被女人凄厲的哀嚎聲所纏繞。
亞夏拉躺在冰冷的石室中,汗水浸透了她的黑發,每一次宮縮都如同無形的巨手在撕裂她的身體。
產房外,攸倫·葛雷喬伊如困于籠中的海獸般焦躁踱步。
兄長巴隆大王試圖用有力的臂膀攔住他,口中低喝著鐵群島的傳統與禁忌。然而,當亞夏拉又一聲飽含痛苦的尖叫穿透厚重的木門,攸倫眼底閃過一抹決絕,他猛地掙開束縛,像劈開風浪一般撞開了房門。
“三姐妹留下!其他人,都出去!”攸倫低沉的咆哮在石壁間回蕩,不容置疑。
助產的婦人們在他駭人的目光下驚慌退散,最終只余下忠誠的三姐妹如石像般守在外面,隔絕了整個世界。
室內,血腥與汗水的氣味濃郁。
攸倫凝視著妻子蒼白扭曲的面容,他俯下身,一只冰冷的手輕輕撫上她那高高隆起的、劇烈顫動的腹部。下一秒,奇異的微光在他掌心流轉——他動用了門門果實的力量。
亞夏拉的肚皮上方,空氣如同融化的蠟般扭曲、剝開,一道散發著幽光的、邊界清晰的“門”被憑空創造出來,沒有流血,只有超自然的微光在邊緣跳躍。透過這生命的通道,攸倫小心翼翼地探手而入,溫柔而又堅定地將一個溫熱、濕漉的小生命從中抱了出來。
攸倫利落地剪斷連接母子的臍帶,隨即,那扇違背自然法則的“門”便悄無聲息地愈合,仿佛從未存在過。
“哇——!”
嬰兒洪亮的啼哭聲猛然迸發,震得桌上的水杯嗡嗡作響,墻壁上的火把也隨之明暗不定。
這哭聲,如同宣告新王降臨的號角,撼動了整座古老的石塔。
房門被輕輕推開,三姐妹如同三道同步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側身讓開。
早已候在外面的侍女和嬤嬤們捧著溫熱的水盆、柔軟的棉巾與干凈的衣物,安靜而有序地魚貫而入。
房間里彌漫著淡淡的血氣與汗水的氣息,但更多的是一種新生的安寧。亞夏拉躺在床榻上,發絲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臉色蒼白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與疲憊。
瑞秋娜示意侍女們上前,妮蒂爾試了試水溫,佐伊亞則將最柔軟的一塊棉巾浸濕擰干。她們沒有多言,只是用細致輕柔的動作,開始為亞夏拉擦拭額頭的汗珠和身上的血污,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小心翼翼的呵護。
當一切收拾停當,一位經驗豐富的嬤嬤將一個緊緊包裹在柔軟襁褓里的嬰兒,輕輕地放在了亞夏拉的臂彎里。那孩子如此之小,皮膚還帶著初生的紅皺,有著一頭濃密的深黑色頭發,和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他咂了咂小嘴,發出細微如同貓叫般的哼聲。
亞夏拉低下頭,眼眸中瞬間盈滿了難以自抑的淚水與愛憐,她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姿勢,此刻她懷抱的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攸倫一直守在床邊,此刻他俯下身,用有力的臂膀將亞夏拉和她們的新生兒一同環住。他低下頭,將一個漫長而溫柔的吻,印在了亞夏拉汗濕的額頭上。所有的艱辛、等待與擔憂,似乎都融化在了這個無聲的親吻之中。
亞夏拉疲憊而滿足地倚在攸倫堅實的胸膛上,唇邊漾開一抹虛弱的笑,她輕聲說:“是個男孩兒。”
攸倫笑道:“男孩兒女孩兒都好,都是你賜予我的珍寶。”他凝視著襁褓中那張皺紅的小臉,目光在那雙朦朧睜開的眼瞳上停駐,“看,他有一雙和你一樣的紫羅蘭眼睛,真好看。”
亞夏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底最柔軟處被輕輕觸動。
“想好了嗎?”她仰頭看他,眼中帶著希冀:“給他取什么名字?”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一歲多的戴倫·葛雷喬伊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那張小臉上滿是與他年齡不符的惶惑與隱忍。他在門外聽了太久母親壓抑的痛呼,此刻見到一切平息,才終于撲到亞夏拉腿邊,將臉埋進她柔軟的衣裙里,小小的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抽動——他忍了太久的眼淚,此刻終于決堤。
亞夏拉忍著疲憊,用未抱嬰孩的那只手輕輕撫摸著戴倫的后背,無聲地安撫。
攸倫看著這一幕,眼底泛起一絲難得的溫情。他寬厚的手掌落在戴倫細軟的頭發上,輕柔地撫過,“別怕,戴倫,媽媽沒事了!”他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安穩的力量。隨即抬眼,與亞夏拉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清晰地吐出那個早已選定的名字:“亞歷山大·葛雷喬伊。”
亞夏拉微微怔住,纖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亞歷山大?”她輕聲重復,試圖在記憶的卷冊中搜尋這個音節。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帶著異域的石塵與遙遠的氣息,在她所知的任何家族譜系或鐵群島傳說中都無跡可尋。
攸倫將她的細微困惑盡收眼底,輕輕笑道:“是的,這個名字不曾出現在維斯特洛。是我曾在一本殘破的古卷里讀到過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講述古老傳說特有的韻律,緩緩講述著:“來自日落之地更遙遠的東方,跨越重洋與沙海,有一個名為亞歷山大的王者。他駕馭著無人能敵的戰馬,麾下的軍隊踏過無數國度的疆土,從金色的宮殿到巍峨的金字塔,甚至連遙遠的異國河畔都回蕩著他遠征的號角。”
攸倫收回目光,重新凝視著亞夏拉懷中兒子那雙清澈的紫羅蘭眼睛:“他不僅是征服者,更以智慧統合了他龐大的帝國。在那些泛黃的書頁里,他是‘偉大’、‘征服’與‘智慧’的化身。我希望我們的兒子,”攸倫的手輕輕拂過嬰兒細軟的發絲,“能繼承這個名字背后的氣魄與榮光。”
亞夏拉低聲重復著那幾個字眼:“偉大、征服、智慧……”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流轉著復雜的光彩。她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襁褓的邊緣,在那象征無上榮光的名字背后,她仿佛看見了刀劍的寒光與遠航的險浪。
攸倫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憂思,輕聲道:“你若不喜歡,我們就換一個。”
“不,我很喜歡。”亞夏拉輕輕搖頭,將孩子摟得更緊了些,她抬起眼,目光溫柔而懇切:“只是,攸倫,也許天下母親的心都是一樣的。什么偉大、征服,都太遙遠,太沉重了。我只愿我們的亞歷山大能平安健康地長大,不必去驚濤駭浪里搏殺,不必在刀光劍影中求存。”
“嘿,”攸倫聞言,發出一聲低沉而自信的笑,“那還不簡單?我們替他把前路的荊棘都斬斷,把該冒的險、該平的難,統統為他踏平。到時候,我們的兒子,只需穩穩地接過一個安穩的國家,安心統治便好。”
亞夏拉唇瓣微動,還未及回應,房間外便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巴隆·葛雷喬伊高大的身影率先踏入,在他身后,亞拉妮絲夫人、莉莎和巴爾夫靜靜跟隨,其他的葛雷喬伊們都擠在門外。他們的身影之后,影影綽綽地,是各島島主們聚集在廊道中的身影。
一瞬間,私密的溫情被公眾的注目所取代。
亞夏拉幾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背脊,臉上那屬于母親的柔軟憂慮悄然隱去,換上了葛雷喬伊夫人應有的、從容而端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