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朱雀大街上,格物院的工程隊正往水泥桿上架琉璃燈罩。巡城御史揪著總工咆哮:“《營造法式》里哪有這種規制?離宗廟三百步掛妖燈?”
“妖你個頭!”總工把萬用表拍他懷里:“昨兒你們衙門點油燈走水,燒了三間卷宗房——這電燈非明火,還亮過二十盞油燈!”
圍觀人群里,賣炊餅的劉寡婦突然尖叫:“亮了!琉璃盞里蹦出個小太陽!”整條街霎時沸騰,老秀才們舉著《易經》追光狂奔:“陽爻動九!天顯異象!”
更絕的是順天府衙。王知府剛升堂,驚堂木還沒拍,頭頂電燈滋啦閃爍。書吏抱頭鼠竄:“老爺!雷公鉆進屋梁了!”卻見格物院匠人淡定推閘,滿堂亮如白晝。王知府盯著案卷上的蛀蟲斑驚呼:“這光竟能照清螞蟻腿!”
紫禁城太和殿前架起八丈高燈樹,三百六十盞電燈纏著錦緞。禮部尚書翻著《禮記》直跺腳:“沈相!夜宴需秉燭方能顯莊重...”
“燭火?”沈清拽他看發電機:“這玩意一刻鐘發的光,頂您祖傳夜明珠亮三年!”
戌時三刻,李琨看見滿殿流光溢彩,興高采烈:“朕當年點鯨油燈批奏章,熏得鼻孔黢黑!”
突然全場電燈明滅三次,樂隊奏起《霓裳羽衣曲》。婉兒身著電光繡鳳裙現身,裙擺碎鉆與燈光交映,晃得琉球使節連摔三個跟頭。波斯商人跪地哭喊:“這是把星星縫在衣裳上了!”
沈清湊近發電機旁喊話:“陛下!格物院新搞出調光開關——您要嫌亮,能把七夕調成除夕!”
民間反應更熱鬧。天橋雜耍班子把電燈罩上紅布,冒充“昆侖夜明珠”收費觀看。結果格物院在街口立起免費試燈區,班主當場改行賣安全用電手冊。
更絕的是江南書院。老山長對著電燈講《易經》,剛說“陰陽昏曉”,學生齊聲背起《電力常識》。氣得老頭要關閘,卻發現開關裝在八尺高處——格物院防破壞設計。
半月后,連護國寺方丈都架不住香客嘮叨,給大雄寶殿接了電。小沙彌們圍著燈泡念經,突然停電,滿殿和尚齊喊:“快查保險絲!”
沈清聞訊大笑:“得,這下連佛祖都懂電路了!”
宮宴尾聲,李琨醉醺醺拍著沈清肩膀:“當年你說要讓百姓夜能視物,朕只當醉話...”
“這算啥?”沈清掏出臺礦石收音機,滋滋電流聲里傳出澳洲礦場的號子。滿殿駭然中,他挑眉道:“等無線電鋪開,您坐宮里能聽見非洲大象打噴嚏!”
錢廣源捧著賬本湊近:“各地申請架線文書堆成山,江浙富商愿捐錢建電廠...”
“告訴他們別急!”沈清指向殿外星河:“先讓百姓學會別往電門上潑水——等第二代電站建成,咱們給長城鑲燈帶!”
子夜鐘響時,滿城電燈漸次熄滅。唯有格物院實驗室亮如白晝,工匠正給巨型蓄電池刻字:“永明六年儲備,專供下回宮宴蹦迪用?!?/p>
人們歡慶之后,大乾的文化又更上了一層樓。
松江府新落成的“寰宇書院”門口,金發碧眼的佛朗機學者阿爾貝托,正舉著青銅星盤怒斥:“你們的《渾天儀》錯了!大地是圓的!”
監生們哄笑聲中,老祭酒顫巍巍展開《周髀算經》:“《淮南子》有云‘天如雞子,地如卵黃’...”
“卵黃個腿!”阿爾貝托的助手突然放出幻燈,墻面映出船桅漸現的海岸線圖:“我們船長在好望角親眼所見!”
正僵持著,格物院車隊隆隆駛入。沈清跳下車廂,拎起教學用地球儀往桌上一墩:“都省省口水——上個月‘破浪號’環航歸來,繪制的海圖夠打你們所有人臉!”
阿爾貝托盯著地球儀上的澳洲大陸瞠目結舌:“上帝...你們真找到了南方凈土?”
“凈土?”沈清嗤笑:“那兒的企鵝很可愛!要不要寄只活的給你驗驗?”
京師大學堂辯論場里燈火通明,理學大家趙夫子正拍桌怒吼:“格物致知終是術!豈不聞‘形而上者謂之道’!”
對面格物院女講師柳煙兒慢悠悠接通電路,電磁鐵吸起百斤鐵砧:“趙夫子,您家祖墳的排水渠要是用這‘術’,去年暴雨也不至于塌方?!?/p>
滿場嘩然中,佛朗機數學家用炭筆狂算微積分:“...根據拋物體定律,你們《武經總要》的投石機仰角全錯!”
“錯?”兵部武庫司主事冷笑起身,窗外突然傳來破空聲——訓練場試射的新式火炮正中十里外標靶。觀測員舉旗報數:“偏差三丈!按泰西算法該偏五丈!”
沈清啃著西瓜插嘴:“都別爭了!明年開‘寰宇科舉’,增設格物科——會修蒸汽機的秀才,俸祿加三成!”
三個月后的國子監考場上,混戰升級。阿爾貝托帶著《幾何原本》要換《九章算術》,江南算學大家扔出三次方程解法:“你們的十字相乘法,都是咱老祖宗的《算經》早玩剩下了!”
突然考場斷電,柳煙兒摸黑重接保險絲時,不慎將電磁實驗裝置搭成橋接電路。電火花濺射中,趙夫子驚恐地發現——鐵屑在玻璃板上自動排成了太極圖!
“歪打正著!”沈清搶過裝置狂笑,“都瞧見沒?電磁場能顯形!什么陰陽二氣,本質都是物質運動!”
阿爾貝托連夜改寫論文:《從大乾電磁實驗論亞里士多德四元素說的荒謬》。而趙夫子蹲在實驗室三天后,竟用楞次定律重新注釋了“陰陽相生”。
論戰最烈時,李琨被吵得躲進上林苑。沈清拎著無線電接收器找過來:“陛下您聽——澳洲礦場正在用炸藥開山,倭國銀礦在裝新式卷揚機...”
突然信號串頻,傳來佛朗機商船遇險呼叫。沈清當即調頻下令:“膠州港巡邏艦出動!按新式海圖經緯度救援!”
次日獲救船長跪謝時,阿爾貝托們徹底沉默。沈清拍著《寰宇萬國圖》挑眉:“泰西的鐘表、大乾的羅盤、阿拉伯的星圖——能幫咱們找著金礦的就是好學問!”
海浪聲里,第十一批赴西方交流的船正揚帆起航。船頭橫幅獵獵作響:“這一次是我大乾去教化萬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