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裳道完心中惡念,半點不忍都沒有,直接拔出捅進藍妙妙胸口的刀,不想似昨夜的自己,留有隱患地再次朝藍妙妙狠狠揮過去。
但這回藍妙妙反應過來,強忍疼痛地避開。
可又是毒發又是胸口被捅,反應自不如平日靈敏,她堪堪往邊上一滾,被江云裳劃開了手臂。
藍妙妙愧疚看向被捆綁在樹干上江元音,拼盡全力操控藤蔓,將其從樹上放了下來。
江云裳看她的手勢,知曉她要控蠱,猛地狠狠踹開她的手,厲聲道:“你休想救她!今日你和她都得死!”
不知是刀傷太重亦或者毒發了,藍妙妙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頹然地倒地。
她再也沒有控蠱的力氣,只能強撐著抬眼,看向被藤蔓放下來地面的江元音,用盡最后一絲力氣,邊吐血邊道:“跑……!”
語罷便徹底昏了過去。
可惜,她怕江元音跌傷,沒有直接松開藤蔓,所以此刻,江元音雖落了地,卻仍被藤蔓纏身控制住,而那些蠱蟲,仍然目的明確地朝江元音涌去。
“跑?”江云裳見藍妙妙昏死過去了,也就不再搭理,而是大笑著看向將姜云音束縛住的藤蔓,譏諷道:“你打算怎么跑呀?”
落地的江元音同江云裳四目相對,她嘗試著掙脫藤蔓:“我真是低估了你的歹毒,你殺了藍妙妙,這世上再無一人真心待你。”
“誰稀罕?!”江云裳怒喊道:“你倒是不差人真心待你,不還是要死在這,成為了蠱蟲的口糧?!”
江元音不與之爭辯,反而勸道:“我勸你快走,不然定然走不了了?!?/p>
她當然不是想放過江云裳,只是她現在手腳被束,江云裳走了,她尚能艱難移動,逃離朝她爬來的蠱蟲,有一線生機。
江云裳在這,她當是半步難移。
是以,她又故意裝神弄鬼地恐嚇道:“你聽,有腳步聲,有人來找我了?!?/p>
江云裳凝神一聽,只覺得還真有腳步聲,她瞟了眼那些順著樹干而下的大片蠱蟲,她拿著染血的刀走近:“要走也得捅你一刀再走,放心,我不會一刀要你命的,得留你慢慢被蠱蟲啃食呢?!?/p>
下一瞬,只聽“咻”地一聲,有樹枝飛來的聲音,直接穿過江云裳拿刀的右手。
她吃痛叫出聲,刀子滑落,一垂首,只見一根手指粗細的樹枝,穿透自己的掌心,她驚恐的叫出聲,猛地回頭,便看見齊司延大步而來。
他一張臉比冰雪還要冷峻,步伐邁得快而急,連披風都飛揚起來。
可他一眼也沒有看她,快步撿起地上的刀,直奔江元音而去。
江元音染著冰晶的睫毛輕顫,直到這一刻,終于露出江云裳想要看得見的落淚與哽咽:“侯爺……”
她不是因為害怕委屈想哭,而是因為看到他腰間別著一朵艷麗,好似血染般怒放的花。
她能猜出來,那一定就是血藤花。
漫山的血藤花枯萎,他卻還是為了她尋了一朵來。
他是在何處尋到?
可有受傷?
兩人此刻的想法默契一致,齊司延一瞬不眨地打量著江元音,查看她是否受傷,手一刻不停地開始用刀去劃開她身上的藤蔓,心疼地啞聲安撫道:“阿音不怕,我來了?!?/p>
江云裳握著自己的手,鮮血順著樹枝滴落在雪地,她嫉妒得五臟六腑都要爆裂,但一刻不敢久待,踉蹌小跑起來。
但江元音很快反應過來,現在不是互相擔心、互送衷腸的時刻。
她無礙搖頭,提醒道:“我沒事,別讓江云裳跑了!快去追她!”
江云裳聞聲,邊跑邊回頭道:“齊司延,你看看那滿樹的蠱蟲,你敢來追我,就等著江元音被它們吃掉吧!”
那些蠱蟲有些許已經爬到了江元音身上,齊司延薄唇緊抿,露出少見的慌亂,忙伸手揮開她身上的蠱蟲,一眼也沒去看逃跑的江云裳,而是試圖用力去斬斷那些藤蔓與大樹的連接處。
如果江元音受到傷害,抓住了江云裳又有甚意義?
阿音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
然而那些藤蔓卻似鋼鐵般的堅硬,他拼盡全力也揮斬不斷。
他心口一沉。
……此藤非人力能斷?
江元音的目光卻一直在追隨著逃跑的江云裳,提醒道:“這禁地連著苗疆與外界的另一出口,江云裳知道怎么出去,不能再讓她跑了!”
齊司延的目光落在他奮力幾刀而半點缺口也未有的藤蔓上,隨即轉身,將手中的短刀快很準地朝江云裳投擲過去。
雪地加上慌亂,江云裳跑得并不快,短刀沒能擊中她的要害,卻也射中了她的左腿。
她徑直摔倒在地,疼得起不來身。
江元音目光還在江云裳身上,見她倒地了方才了松了口氣,全然沒注意到齊司延緊繃著一張俊臉,如寒潭般的墨眸里全是擔憂與害怕。
他薄唇緊抿,一聲不吭地用雙手去揮爬在她身上的蠱蟲。
他動作急切又小心翼翼,怕放過一只蠱蟲,又怕不小心弄疼了她。
可不管他如何忙碌快速,那些蠱蟲弄不死也止不住,絡繹不絕地往江元音身上涌。
江元音感覺得到,他極力克制卻有些發抖的手。
“沒事的,”她試圖安撫道:“侯爺已經找到我了,大祭司他們應該也快了,我會沒事的。”
蠱蟲越來越多,齊司延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脫掉自己的披風,裹住江元音的腦袋,怕有蠱蟲爬入她的耳朵。
然后他將她擁入懷抱,試圖用自己的身子,替她阻攔住那些蠱蟲:“閉緊嘴巴,別讓蠱蟲爬進去,我陪著你,我在,我一直在。”
接著他一邊專注凝神地掃落她身上的蟲子,一邊揚聲大喊:“來人!來人!”
他從未如此沮喪覺得自己無能過。
苗疆這些蠱蟲他奈何不了,他幫不了阿音,只能這樣大喊,期盼著藍薩萊等人聞聲而來。
江元音耳畔是他如雷的心跳,有些勸阻安慰的話到了嗓子眼又咽了下去。
換位思考,此刻若被藤蔓控制不得自由,被蠱蟲包圍蠶食的人是齊司延,她也不會愿意扔下他離開。
無需多言,她懂得他此刻的心境。
無力勸他離開,也沒法勸他離開。
若這是她人生的最后時刻,至少他在身邊,她也算是無憾了。
下一刻,終于有人聲響起。
“夫人——!”
“我找到血藤花了!”
江元音自齊司延懷中仰頭:“侯爺,是阿粟!”
來的不止是手捧怒放盛開的血藤花的阿粟,還有沉月。
江元音循聲看見,見兩人真的安然無恙,剎那間眼眶通紅。
……太好了,他們沒死,沒有變成傀儡。
齊司延再次將江元音按回自己懷里,替她擋住蠱蟲,第一次對阿粟的出現充斥著難抑的激動,急聲道:“阿粟,過來!”
隨即瞟了眼地上的茍延殘喘,拖著腿,在雪地爬行的江云裳,吩咐沉月:“把她帶過來。”
阿粟快跑過來,走近看到捆綁住江元音的藤蔓與那絡繹不絕地蠱蟲時,整張臉煞白,額頭開始冒汗,不知道是因為擔憂,而是體內的蠱王又有了反應。
齊司延言簡意賅道:“這藤蔓我砍不斷,當是藍妙妙控蠱,這些蠱蟲要啃食阿音。”
他直直地盯著他,糅雜著期盼、鼓勵與懇求:“你既能控住傀儡蠱,便再試一試,藍薩萊不知何時才能趕到,阿音……不能被蠱蟲啃咬。”
阿粟幾乎沒有猶豫,他重重點頭,盯著江元音被齊司延披風裹住的腦袋:“我可以的,夫人,你莫要怕,阿粟來救你!”
這禁地里,處處都是瘴氣與邪祟、蠱蟲,他一邁入這里,體內的蠱王便躁動不安。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為了采摘他手上這朵鮮艷的血藤花,他已經借用體內蠱王的力量控過蠱了。
……為了夫人,他一定可以的。
他一定要!
在這樣強大的信念下,阿粟按照前兩次的經驗,去找那種和體內那股躁動力量相融相通的感覺。
為了江元音,他必須當這股力量的主人。
全身的血液在沸騰,他額頭起了細密的汗,他仿佛能看到那棵蒼天大樹的眼,聽到它在低聲嘶吼。
他直直的盯著它的眼,怒聲逼退:“退!不許傷害我夫人一根毛發!”
“我命令你們,退下去!”
大樹搖晃,樹影重疊,滿樹的蟲鳴化作一聲古老滄桑地嗚咽聲。
隨后那纏住江元音的藤蔓便似是失去了生命力,迅速萎縮掉落,連帶著先前被捆綁在樹上的假阿粟與假沉月,全部化作了灰燼。
那些往江元音身上爬的蠱蟲暴斃掉落在雪地里。
江元音終于重獲自由。
齊司延這才敢松開按壓她腦袋的手,細心去確認她身上是否還有殘留的蠱蟲,啞聲詢問:“阿音……可有不適?”
江元音連連搖頭,側目看向阿粟。
阿粟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嘴唇無色,似是有些腿軟要站不穩,卻抬手將手中的血藤花遞過去:“夫人,你看,我找到血藤花了?!?/p>
“阿粟……”江元音眼前起了霧,她伸手去接血藤花,扯著唇角,欣慰而動容地笑,“好厲害啊,阿粟又救了我一命。”
光自己夸還不夠,她拿著花在齊司延面前晃了晃:“侯爺,我們的阿粟是不是很厲害?”
她強調了“我們的”。
齊司延頷首,他眼里亦有感激:“阿粟很厲害?!?/p>
他接著瞟了眼被沉月拉回來的江云裳,詢問道:“厲害的阿粟,能否把她綁在樹干上?像剛剛阿音被捆住一樣?!?/p>
阿粟雖然看著虛弱,但在一聲聲的肯定與夸贊聲里,一點不覺得疲累:“侯爺,我試試看!”
他要為夫人報仇!
把這個壞女人也綁起來!
他再次看向那大樹那雙旁人見不到的“眼”,繁茂的枝葉再次發顫搖晃,那棵大樹展現出惶恐與惴惴不安。
這時江元音卻沒管江云裳,而是大步邁向倒在血泊中的藍妙妙。
雖說她倒地太久,活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為了微乎的可能,她還是想一試,因為聽完江云裳先前說的那些話,她并不希望藍妙妙死掉。
一來藍妙妙并沒有真的把阿粟與沉月制作成傀儡,在失去意識前,曾試圖解救自己。
二來藍妙妙要是死了,的確也很難跟藍岫與藍薩萊解釋清楚。
于是她伸手去探藍妙妙的鼻息。
萬幸,雖然微弱,但還活著。
她忙掏出解藥給她喂下。
希望她能撐住,活下來。
而這時,右手被樹枝穿透,左腿插著短刀的江云裳被藤蔓捆綁,禁錮在粗壯的樹干上。
傷口在不斷滲血,滴落在雪地上。
江元音這才抬眼看向江云裳,徐聲道:“我早說了,你跑不掉,江云裳,在苗疆,你也絕不可能是贏家?!?/p>
她緩步走近,嘎吱嘎吱的踩雪聲,就像是死亡倒計時。
江云裳一顆心似被人狠狠捏緊,她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齊司延身上。
“齊司延!”她揚聲大喊:“我說過我才是你的妻子,江元音是頂替了我,你怎能這樣對我?!”
“是嗎?”齊司延抬眼看她,眼神就似在看這世間最厭棄的骯臟之物:“可當初不也是你說,我這樣耳聾目瞎、雙腿殘廢的廢人,不配當你夫君嗎?”
這是前世,他們新婚夜時,她同丫鬟譏諷他的話。
江云裳如遭雷劈。
……他、他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