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峽東西長約四十里,最窄處不過丈余,南北兩邊均是懸崖峭壁,飛鳥難渡,猿猴難攀,可謂是死路一條。
李自成等義軍也是昏了頭,竟然慌不擇路地一頭扎了進去,讓賈環把東西兩端的出口一堵,八九萬義軍頓時成了甕中之鱉,不,比甕中之鱉還慘,因為鱉到底抗餓,也許一年半載都餓不死,但人不同,六七天不進食基本都要歇菜。
李自成等人自然不愿意坐以待斃,趁著目前還有力氣,瘋狂地進攻封鎖峽谷出口的官軍,試圖突圍而出,然而峽谷過于狹窄,義軍的隊形根本就施展不開來,反觀官軍就從容多了,他們在谷口外面壘起一堵石墻,占據南北兩邊高地輕松就能把義軍的進攻擊退。
所以義軍的突圍不過是徒勞的添油戰術罷了,上來多少便被吃掉多少,但見尸橫遍地,鮮血把峽水都染紅了。
在付出了數千傷亡之后,義軍徹底絕望了,退回峽中另想他法,然而屋漏偏遭連夜雨,綿綿不絕的秋雨竟一連下了二十多天,峽水瀑漲,山洪來襲,義軍被淹死者不計其數,兵器弓矢盡失,人馬皆不得食,餓死病死者不計其數。
賈環很有耐心,并沒有下令進谷清剿,因為根本沒有這個必要,估計再圍個十天半個月,里面的人都沒有反抗能力了,到時不費一兵一卒就能獲得最后的勝利。
農歷九月底的氣溫已經很涼了,尤其是山中,再加上連日陰雨,狹谷內的溫度已降到十度以下,那些義軍在雨中冷得瑟瑟發抖,苦不堪言,只能濕漉漉地擠在一起抱團取暖,減員十分嚴重,幾乎每天都有幾十人凍死餓死。
此時,車廂峽中一地勢較高的位置,搭著幾頂簡易的帳篷,李自成等義軍頭目擠坐在一起開會。
“投降吧,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條!”外號曹操的羅汝才提議道,他所說的投降是詐降,這是他的看家本領,之前便用這招對付過鐵虎,雖然不成功,但也擺了鐵虎一道,趁機拖延時間,得以從棧道上脫身逃離。
“我同意老羅的辦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保命要緊,等出了這險境再反他娘的。”另一名義軍頭目賀一龍附和道,其外號叫革里眼,目前麾下還有三個營兵力,共計萬余人,實力能排進前三。
射塌天李萬慶沉聲道:“如今官兵占盡優勢,只怕咱們投降,賈煞星也未必會答應。”
羅汝才撇嘴道:“不試過怎么知道他不會答應,就算他賈環不貪財,難道他麾下的將士就沒一個貪財的?我聽說那湖廣巡撫左良玉便貪財得很。”
李自成和賈環是老對手了,深知后者的“狡詐”,想在他眼皮底下詐降難比登天,但眼下也沒更好的辦法,只好點頭道:“那便盡管一試,不過我的意見是先賄賂賈環的非嫡系,譬如那湖廣巡撫左良玉和河南巡撫曹文詔的麾下。”
“就這么辦!”眾賊首說干就干,各自忍疼湊出一大批財寶,便打算給收買左良玉和曹文詔的部下。
世事往往就是如此玄妙,正當眾賊軍首領準備賄賂官兵詐降時,賈環這個五省總督竟接到了乾盛帝的緊急調令,命他立即率軍進京勤王。
原來就在雷擊華蓋殿的那一天,皇太極率領十萬清軍繞過遼西防線,取道蒙古,并以蒙古喀喇沁部騎兵為向導,突然襲擊了喜峰口長城關隘。
由于六月份的時候,皇太極進攻遼西受挫,被滿桂和祖大壽打退了,所以晉軍內部未免對皇太極生出輕視之心,根本沒料到短短數月之后,皇太極會再次發兵攻打大晉,而且皇太極此次進攻還繞過了遼西防線,直接襲擊山海關以西的喜峰口,所以薊鎮總兵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皇太極是九月二十日發動襲擊的,僅一天就攻破了喜峰口,破口之后,直趨京師的路線只有一條,就是從喜峰口到遵化城、再從遵化到薊門、從薊門到三河、最后是通州城,然后直抵京師城下。
皇太極僅用了三天便拿下了遵化城,此時消息終于傳到京城,瞬時全城震動,隨即進入戒嚴狀態,而這個時候,東林黨和閹黨正在斗法,彼此完全撕破臉,很多東林黨人被史大用抓進了大獄中,而在東林黨的推波助瀾之下,京中民情洶涌,要求鏟除閹黨的呼聲也越來越高。
在這種背景之下,皇太極一路高歌猛進,如入無人之境,僅用了十天就殺到了通州,兵臨廣渠門下,期間還殲滅了從山海關趕來堵截的四千晉軍,山海關總兵趙率教慘烈戰死。
眼見清軍已經殺到了眼皮底下,斗得不亦樂乎的閹黨和東林黨終于都慌了,暫時偃旗息鼓,放下恩怨共同應對來犯之敵。
皇太極自己顯然也沒料到如此順利就打到大晉的京城,自是狂喜不已,不過他也自知大晉京城墻高城厚,而且守衛森嚴,要攻下來很難,所以佯攻了幾次,便把目標轉向周邊,大肆燒殺搶掠,所過之處無不搶掠毀壞一空,連老百姓也一拼俘虜帶走,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者不計其數,只能用慘絕人寰來形容。
在這危急存亡之秋,大半個月不上朝的乾盛帝竟強撐病體召集群臣商議退敵之策,與此同時,京城周邊的勤王兵馬也陸續趕來了,首先趕到的是宣府總兵候世祿,接著,遼東經略高第也率領兩萬人馬從山海關趕回來勤王。
然而皇太極似乎并不打算走人,親率大貝勒代善和貝勒濟爾哈朗、岳讬、杜度、薩哈廉等,統領滿洲右翼四旗,以及右翼蒙古的降兵,向侯世祿和高第發起了進攻。
宣府總兵尤世祿不敵,率殘兵逃進了城中,而遼東經略高第很快也被擊敗,數萬大軍差點盡墨,只率數千殘兵逃回了山海關,再跑慢一些的話,只怕老命都要交待了。
皇太極見晉軍如此不堪一擊,那就更加肆無忌憚了,十分囂張地繞著京城周邊四處劫掠,作為京營指揮官的馮紫英恨得牙癢,數次求出戰均被否了,畢竟守城要緊,老百姓的死活和財產損失只能靠邊站。
這節骨眼上,乾盛帝和滿朝文武都想到了賈環,于是派出八百加急,火速召賈環入京勤王。
賈環眼看就要把李自成等義軍一網打盡了,但京城告急,也只能留下監軍賈雨村主持大局,然后率領鐵牛、鐵虎、刑威、滿桂、盧象晉等嫡系部隊揮師北上,進京勤王救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