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鬧劇，最終以污衣堂覆滅、黑甲騎兵被鎮壓而結束。
隨著顧長青和陸清池等人的離開，周圍百姓漸漸散去，擺攤的擺攤，開店的開店，原本冷清的夜市也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并且隨著消息傳開，污衣巷中發生的事情已經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甚至越傳越玄乎。
什么天神下凡，以一當千。
什么妖魔降世，屠戮蒼生。
還有什么劍仙重生，鎮壓萬古。
雖然大家仍有些意猶未盡，可是生活還得繼續，這就是平民百姓的無奈。
待所有乞丐被清理，城中才漸漸恢復了以往的秩序。
……
“大公子，他們都走了。”
樓閣高處，元澤心有余悸地看著遠處，額頭冷汗直冒。
剛才有那么一瞬間，元澤不由想到先前自己和顧長青打交道時的場景。當時自己心存歹念，幸好沒有輕舉妄動，否則現在恐怕尸體都硬了。
“那個少年，有點東西。”
大公子神情凝重，臉上已經沒有了最初的輕松之色。他有想過污衣堂會覆滅，但是他完全沒想過污衣堂會以這樣的方式覆滅。
一個少年就屠戮了整個污衣堂上千暴徒，簡直不可思議。
偏偏這個少年背景極為不凡，連黑甲營都被鎮壓了，想想都覺得可怕！
如此一來，大公子覺得自己想要強取對方丹藥的想法得放一放了，否則自己一旦被鎮武司的人盯住，肯定會非常難受。
“有意思，這齊恒府當真越來越有意思了。”
“沒想到陸清池這個軟骨頭，居然也有硬氣的時候，看來以前軟弱無能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不行，此事太過兇險，自己必須置身事外，免得殃及池魚。”
大公子微微思索，眼中閃過一抹算計之色。
無論鎮武司，還是守備軍，都不是自己可以得罪的……既然如此，何不坐山觀虎斗？讓他們斗個兩敗俱傷，然后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
念及于此，大公子在元澤耳邊低聲吩咐幾句，后者面色驚愕之色，而后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
“走吧，先回去等消息。”
“喏。”
元澤躬身退下，大公子也獨立離開。
……
府衙內院，一片嘈雜。
數百個孩子幾乎占滿了這個整個大院，公孫祤已經為所有的孩子準備了吃食和換洗的衣物，甚至還請來了城中的大夫和郎中，幫忙處理孩子們的傷口和病痛。
僅是殘疾的孩子，就有二百之多！
有些殘疾還能治療一下，可有的殘疾卻是不可逆的傷害，比如斷手斷腳，挖眼割舌。
看著這么多被摧殘的孩子，哪怕是見貫生離死別的大夫郎中，也忍不住悲傷憐憫，濕紅了雙眼。
污衣堂，真是造孽啊！
有孩子哭了，其他孩子也跟著哭了。
但是哭過之后，又沉默茫然，他們不知道未來會如何，只是心里恐懼難過。
一番修整，公孫祤給所有的孩子臨時安排了房間休息，包括整個府衙外院的大廳、庫房、偏廂、班房等等全都用了起來。
也幸好這府衙足夠大，小孩子并沒有那么多講究，擠一擠倒是能夠將就應付一下。
只不過，公孫祤卻為后續之事發愁不已。
這么多孩子需要生活、需要成長，如果不能妥善安排，這些孩子今后恐怕很難善終。
不多時候，浩浩蕩蕩的隊伍歸來，衙門內外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陸清池沒有廢話，直接將黑甲營的人丟入了牢房之中，原本空蕩蕩的牢房瞬間爆滿。
上百騎兵甚至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實在憋屈得很。
可惜他們現在穴竅被封，一時半會無法反抗，只能忍氣吞聲。
……
另一邊，公孫祤安排了一場簡單的晚宴，眾人齊聚一堂，氣氛頗為融洽。
“今日之事，多謝府尊為我小師弟出頭。”
“客氣客氣，陸某那也是投機取巧罷了，根本算不了什么。”
“先前是我們誤會了陸大人，當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人間多歧路，萬道亦歸宗，陸某也只是隨波逐流的俗人罷了。”
“府尊倒是個妙人。”
“哈哈哈——”
在陸清池的曲意奉承下，大家相談甚歡。
只是在討論如何安頓那些小孩子的時候，大家始終無法給出一個妥善的安置辦法。
部分年級稍大一點的孩子，能夠記得父母和家門，可以直接送回家去。
找不到家門的，便暫時留齊恒府中謀生，做不了重活沒關系，做些灑掃之類的雜務亦能求活。
當然，官府還會張帖尋人文書，由商隊帶去各方城鎮，相信很快就會有人來此尋親。
至于殘疾的孩子卻不好安排了。
送回去，是家里的負擔。
留下來，官府不可能一直養著。
這讓陸清池感到左右為難，哪怕谷凈雪和葉千尋都沒有什么合適的辦法。
其實，以官府和鎮武司的財力，供養上百個殘疾孩子不成問題，可關鍵是這些孩子不是小貓小狗，而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有自己的想法，未來也必然要對自己人生負責。
更何況，朝廷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如果這些殘疾的小孩無法體現自己的價值，官府絕對不會白養廢物。畢竟這個世上殘廢的孩子不再少數，無論如何官府都不能開這樣的先例。
顧長青沉默著，什么話都沒說，以他的智慧，自然也想不出兩全其美的法子。
然而就在眾人左右為難之際，角落處的桑俞突然開口道：“諸位大人，要是讓他們繼續去當乞丐呢？”
“什么！？”
眾人不由一愣，而后眉頭緊鎖。
他們倒是沒想到，同為受害者的桑俞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多少有點自私冷血？
可是一想到桑俞的遭遇和經歷，他們又無法指著半句。
顧長青知道桑俞并非冷血自私的人，而且心智成熟聰慧過人，因此他詢問道：“桑俞，你是不是有什么別的想法？”
“嗯。”
桑俞點了點頭，深吸了口氣道：“那些殘疾的孩子大都已經廢了，將來也無法從事勞作，甚至無法獨立養活自己……既然如此，不如讓他們繼續去乞討要飯當乞丐，然后慢慢混入污衣堂內部，給官府朝廷充當耳目，甚至晉升高層，最后掌控整個污衣堂。”
“啊！？”
“這……”
眾人面面相覷，顯然被桑俞這個天馬行空的想法驚呆了。
他們都在想著如何讓那些苦難的孩子脫離苦海，可桑俞卻反其道而行之，將那些殘疾的孩子重新“推入火坑”。
如果是別人說這樣的話，他們或許會覺得對方喪心病狂，但是桑俞說這話，反而讓他們覺得合情合理。
因為，這的確是一個可行的辦法，既給了殘疾的孩子一個去處，又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勇氣和目標，讓他們殘缺的生命變得更有意義。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些孩子可能會活得很艱苦，甚至很可能一輩子都活在苦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