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異常現象調查所。
暗堡大門口,符陸單手插袋,明明掌握著開門的方式,他卻偏要仰起脖子,氣沉丹田地朝里頭吼了一嗓子:
“來新人了!來人出來迎接一下嘞——”
聲音不知道有沒有傳進去,反正門后沒一會兒后探出個圓乎乎的腦袋,是符澤。
他瞇著眼,嘴里叼著半截嫩竹竿,含糊不清地吐槽:“哥,你卡丟外頭了?刷卡進來唄~”
弟不恭,兄自然不友。
符陸挑眉,跨步進門,抬手就掐住弟弟肉乎乎的臉頰,熟練地往兩邊一扯。
“長本事了?敢拆你哥的臺?”
“唔……疼!松手!”符澤手舞足蹈,可惜胳膊短,怎么也夠不著符陸使壞的手。符陸卻揉得上癮——這小胖臉手感實在太好,他終于理解上輩子為啥這么多人想當熊貓飼養員了。
毛茸茸的腦袋真好挼,捏著確實解壓。
王子仲和端木瑛跟在符陸身后,默默打量著這一幕,王子仲率先笑了起來,溫聲開口:
“小澤,好久不見。”
符澤趁機從哥哥的魔爪中掙脫出來,眼睛一亮:“王大哥!是到了例行體檢的時候了嗎?你咋還親自上門吶?”
“不是體檢。”王子仲微笑著搖頭,語氣平和,“往后很長一段時間,我就在這兒工作了。”
他說得坦然,目光里透著對符陸的信任。
“行了,都別杵門口。”符陸順手將弟弟往端木瑛那邊輕輕一推,賣弟求榮,“弟啊,你賣個萌~”
符澤一個趔趄站穩,不滿地瞪了哥哥一眼,卻還是轉向端木瑛,咧嘴擠出個滑稽的笑臉。他本就生得圓潤可愛,這刻意搞怪的表情更是讓人忍俊不禁。
“噗嗤——”端木瑛眼里的顧慮瞬間散了大半,連帶著對門后未知的緊張也消退不少。
暗堡的走廊在眼前延伸,燈光明亮,相較之前可謂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只能說符花、符佳沒白打工,能力真好使。
暗堡的走廊在眼前延伸開來。
出乎意料的是,內部與門外灰暗厚重的印象截然不同。
廊頂每隔數米便懸著一盞暖色光球,光線柔和明亮,將原本可能陰森的通道照得通透溫暖。
墻壁上較之以往,甚至攀著些翠綠的藤蔓類植物,葉片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這哪里像是地下設施,倒像某個精心打理的生態園。
當然啦,這都是符陸一家子入職暗堡以后帶來的改變,從前那個沒有多少生氣,都是些研究工作狂的暗堡已經變了樣。
“咋樣,工作環境還行吧~”符陸一邊帶著路,一邊介紹道:“這里收容了許多無法控制能力的先天異人。研究部門很強,但治療方面……一直缺真正的專家。”
連之前的編號047張永亮,都還是符陸給治好的吶~
正說著,前方轉角匆匆迎出一人。
葉菁快步走來,作戰服都沒來得及換,作為暗堡里頭稀缺的治療型異人,她身兼醫護、戰斗出勤等任務,忙得很!
此刻她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欣喜:“王醫生!您可算來了!”
她先向王子仲點頭致意,又看向端木瑛,笑容真誠,“這位就是端木醫生吧?歡迎歡迎。我是葉菁,以后醫療部的工作,還請多指教。”
葉菁的熱情發自肺腑。她的能力雖偏向治療,但終究不是系統的醫術。
這些年在暗堡,她見過太多因能力失控而痛苦的孩子,也深知自己能力的局限——她能緩解癥狀,卻治不了根源。
最重要的是,她還是愿意待在溫景行的戰斗小隊中。
“我先帶二位熟悉環境。”葉菁轉身引路,步伐輕快。
融入異常順利,人才無論在什么時候都是受到優待的,更何況是稀缺人才!
而且,暗堡里頭的人對甲申之亂、對三十六賊,對八奇技什么的,興趣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使得王子仲和端木瑛都顯得自在很多。
三日后,醫療區觀察室。
王子仲穿著白大褂,正俯身檢查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孩子手腕上纏繞著細微的電弧,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放松,小磊。”王子仲的聲音平穩溫和,指尖泛起淡淡的藍芒,男孩很快睡去,無法控制的能力一同沉湎于體內。
“感知錯位型能力外溢。”王子仲邊記錄邊對身后跟學的醫療組成員解釋,“要幫他重建身體邊界感,而不是強行壓制。”
短短三日,他已接手三十余例先天異人失控個案。手法精準,診斷透徹,原先那些對“空降專家”心存疑慮的研究員,如今個個拿著筆記本跟在他身后,眼神里滿是信服。
同一時間,端木瑛卻不在醫療區。
她站在研究部門的種植實驗區入口,有些恍惚地望著一片綠意。
這里是種植農業的地盤——與醫療區的潔白整潔截然不同,泥土的氣息混合著植物清香撲面而來,層層疊疊的栽培架上,各種奇異的植株在特制光源下舒展枝葉。
當初,高硯拿著符陸的靈植,將農時宗那群勤勤懇懇的“農民們”忽悠進了暗堡里頭,自此暗堡的農業部門就此成立了。
實驗區深處,農業部的負責人袁平與田敏,兩人都穿著簡樸的布衣,褲腳沾著泥點,像是剛從田間歸來的老農。
年長些的男子笑容敦厚:“我是袁平,這是田敏。符陸提過你的事。”他頓了頓,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天氣,“他說……你對糧種改良有興趣?”
端木瑛默然點頭。
其實不然。
這三日,她陪在王子仲身旁,看著那些孩子,看著那些病癥,指尖曾無數次下意識地泛起紅芒——卻又一次次被她強行壓下去。
她發現自己沒有再次拿起治病求人的勇氣。
反倒是符夢和符澤那兩個小家伙,這幾天總拉著她往實驗區跑。
看種子發芽,看秧苗抽穗,看那些簡單而蓬勃的生命力,她心里某個緊繃的部分,竟一點點松開了。
“我……”端木瑛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我不懂農業。”
“沒關系。”田敏接過話頭,她是個面容溫和的中年女子,笑起來眼角的細紋顯得格外親切,“農業這事,本就是從不懂開始的。我們帶你看看?”
她引著端木瑛走到一處苗床前。嫩綠的稻秧整齊排列,在恒溫恒濕的環境里舒展著葉片。
“這是我們在試的抗旱品種。”田敏說,“但篩選效率太低,十萬里挑一。一代代種,一代代選,有時候幾年也出不了一個好品系。”
袁平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一株秧苗的葉片:“符陸說,你有‘看見’它們未來長勢的能力。我們不知道那具體是什么,但如果你愿意試試……”
他抬頭看她,目光坦誠:“我們只問一個問題:這株苗,合不合適?”
端木瑛凝視那些秧苗,淡淡的紅芒自她掌心泛起,如霧如紗,輕輕籠罩住整片苗床。
端木瑛閉目凝神,窺見生命信息的流動,她感受得很清楚,但是因為對于植物性狀了解甚少,反倒是說不出口。
但她通過觀察,將其中蘊藏基因片段與植物生長狀態相結合,很快指出了幾株耐旱的秧苗。
袁平和田敏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
他們不懂什么是“雙全手”,但他們懂植物,懂育種。他們知道,如果真有人能直接“看見”哪株苗攜帶優良基因,便能跳過一代代試錯篩選——
那將是農業革命。
“夠了。”袁平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認真地看著端木瑛:“你愿不愿意跟著我們學種地呀?”
端木瑛看著他們,看著這片充滿生機的綠意,看著那些在光下舒展的葉片。
“我學。”
“好好好!”袁平和田敏不約而同地笑了笑,蘊含著純粹的、質樸的開心。
這土是新的,路也是新的。
但這一次,她愿意試著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