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開你的臟手。”

　　古月的聲音清冷依舊，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威嚴漠然，多了點人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和……無奈。

　　她身高一米七，在女性中絕對算得上高挑修長，氣質清冷出塵。

　　但站在近兩米高、山巒般雄壯、渾身散發(fā)著蠻荒雄性氣息的司徒玄面前，對比之下，竟莫名顯出了幾分小鳥依人的錯覺。尤其是在司徒玄那毫不掩飾的、帶著“兄弟”般認可的態(tài)度下，這種反差更顯鮮明。

　　只見古月微微蹙眉，翻了個標志性的白眼，這個動作在她清冷的臉上做出來，竟有種別樣的生動，語氣不爽地說道：“少得意。這次是我準備不足，小看了你那招的古怪。你等著，用不了多久，我自然會追上你，再打過。”

　　她這話說得平靜，但其中蘊含的認真與不服輸?shù)膭蓬^，卻清晰可辨。

　　她是銀龍王，是魂獸共主，她的驕傲不允許她永遠屈居人下，哪怕這個“人”是讓她都感到驚艷和羨慕的司徒玄。

　　司徒玄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暢快，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在古銅色皮膚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他收回手，抱臂而立，目光掃過古月，又仿佛穿透她，望向了更遠的地方，那眼神中有種獨孤求敗般的寂寞，更有一種立于山巔、俯瞰云海的豪情。

　　“我在山頂?shù)饶悖　?/p>

　　司徒玄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不過，古月，你要快點了。我的山……可一直在長高。”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著古月隨意地擺了擺手，便轉身，邁著沉穩(wěn)而略顯疲憊的步伐，朝著銀梭號為他安排的專屬客艙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如山岳般挺拔，破碎的衣衫、斑駁的血跡，非但沒有削弱他的氣勢，反而更添幾分歷經血戰(zhàn)的滄桑與威懾。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潮水般無聲地分開，無人敢擋其路，甚至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古月站在原地，目送著司徒玄的背影消失在船艙通道口，清冷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也轉身，朝著傳靈塔代表團所在的區(qū)域走去。白色的長裙在海風中微微拂動，步伐從容，同樣無人敢上前搭話或阻攔。

　　兩人，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干脆利落，沒有多余的寒暄，沒有虛偽的客套。

　　他們是對手，在戰(zhàn)斗中能夠傾盡全力，彼此認可，甚至有那么一絲惺惺相惜。

　　他們是朋友嗎？或許算，至少是能夠理解彼此一部分孤獨與執(zhí)著的、特殊的存在。

　　但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司徒玄的路，是極致的個體力量，是打破一切枷鎖的自由，是向著肉身成圣、力破萬法的孤獨攀登。他背負的，只有自己的野心與對力量的渴望。

　　古月的路，是銀龍王的宿命，是魂獸一族的未來，是在人類與魂獸的夾縫中尋找出路的重擔。她背負的，是整個種族的興衰與數(shù)十萬年的恩怨。

　　兩條路，或許在某個節(jié)點有過短暫的交匯，碰撞出驚人的火花，但終究會走向不同的方向，甚至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因為立場與目標的根本沖突，而再次成為生死相搏的敵人。

　　這一點，兩人都心知肚明。

　　但他們懶得戳破，也無需戳破。

　　對于司徒玄而言，未來如何，打過了才知道。管你是銀龍王還是什么，擋在路上的，一拳砸碎便是。

　　對于古月而言，司徒玄是一個特殊的參照物，一個讓她看清自身不足、激發(fā)潛力的“磨刀石”，也是一個讓她羨慕其自由姿態(tài)的復雜存在。

　　未來的事，未來再說，至少此刻，她認可這個對手，也享受這場戰(zhàn)斗。

　　甲板上，隨著兩人的離開，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與威壓才緩緩散去。

　　低低的議論聲、倒吸冷氣聲、壓抑的激動喘息聲，才漸漸響起。

　　但所有人的目光，依舊不時地瞟向兩人離去的方向，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撼，久久無法平息。

　　安少杰少將站在艦橋指揮室的舷窗前，看著下方甲板逐漸恢復的秩序，眼神深邃。

　　“通知醫(yī)務室，準備好最高規(guī)格的營養(yǎng)液和恢復藥劑，送到司徒大校的房間。”

　　他低聲對副官吩咐，“另外，以我的名義，給傳靈塔的古月小姐也送一份過去，措辭客氣點。”

　　“是！”副官領命而去。

　　星羅副院長捋著胡須，眼中精光閃爍，對身邊的隨從低聲吩咐：“立刻將剛才觀測到的所有數(shù)據，尤其是關于司徒玄最后那一招‘金色天際線’的能量特征、古月引導天地之力的波動頻率……全部加密，以最高優(yōu)先級發(fā)回國內。另外，搜集所有關于這兩人，尤其是司徒玄的公開與非公開情報，我要最詳細的！”

　　蔡月兒和濁世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陰沉與一絲……無力。

　　他們當然恨不得將司徒玄除之而后快，但現(xiàn)在的局勢……史萊克內部暗流洶涌，外部壓力重重，實在不宜再樹此強敵，尤其是這個強敵背后還站著牧野和聯(lián)邦軍部。

　　“此事……需從長計議。”濁世沉聲道。

　　蔡月兒冷哼一聲，沒有說話，但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顯然也默認了濁世的判斷。

　　唐舞麟獨自走到船舷邊，望著遠方海面上那道正在緩緩彌合、卻依舊殘留著些許痕跡的“金色天際線”光痕，以及那道被平滑切開的海面，久久不語。

　　海風吹亂了他的藍發(fā)，他的眼神復雜難明。

　　謝邂走到他身邊，低聲道：“舞麟，別想太多，那家伙就是個怪物……”

　　唐舞麟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不，謝邂。他不是怪物，他是……一面鏡子。”

　　他轉過頭，看向謝邂，眼中燃燒起一種前所未有的火焰，那火焰中，有痛苦，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點燃的、近乎偏執(zhí)的斗志。

　　“他照出了我的弱小，照出了我們的不足。”

　　唐舞麟一字一句道，“以前，我們總覺得自己是天才，是史萊克的希望。但現(xiàn)在看來……我們差得太遠了。”

　　“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該認輸！”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他能在深海錘煉，在戰(zhàn)場搏殺，我們也能！他能不斷變強，我們也能！史萊克的榮耀，不能在我們手中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