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山市，車站派出所的大門被推開，發出吱呀的聲音。
值班室里，正趴在桌上打盹的小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睡意全無。
當他看清來人時，更是瞳孔一縮。
只見齊敬暉所長被兩個民兵攙扶著，另外兩個民兵則抬著一個五花大綁、不省人事的家伙走了進來。
小孟一個箭步沖到齊敬暉面前，視線立刻被他褲腿上洇開的暗紅色血跡吸引，聲音都有些發顫：“齊所長，發生什么事了，您不是去市公安廳開會了嗎？您這是受傷了？”
齊敬暉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撐得住，他指著被民兵們放在地上的裴建：“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省城那幾起惡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他剛才想用匕首偷襲我，想置我于死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后怕：“幸虧我反應還算及時，加上遇到一個見義勇為的路人出手相助，這才僥幸逃過一劫，把他給拿下了！”
“什么？”小孟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連忙道：“齊所長，您快去醫務室，先包扎一下傷口要緊。”
門口這么大的動靜，早已驚醒了在里間辦公室椅子上、沙發上將就著休息的其他幾個民警。
他們紛紛探出頭來，見到這陣仗，一個個睡意全消，全都跑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關切。
齊敬暉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腿上的疼痛，迅速開始調兵遣將：“小孟，你立刻把這個人押進審訊室，嚴加看管，連夜進行審問。”
“是，所長。”小孟立正敬禮。
“小張，你和小劉，現在立刻去把顧向南和賀超給我找回來。告訴他們，有重大發現，十萬火急！”
“明白。”兩個年輕民警應聲，轉身就往外跑。
齊敬暉轉向另一個年紀稍長的民警：“小伍，你馬上開車去一趟市局，跟領導匯報，就說我這邊發現了一名重大犯罪嫌疑人，情況緊急，今晚的會議我不能過不去了。后續有任何進展，我會第一時間向市局匯報。”
“好嘞，齊所，我這就去。”小伍抓起車鑰匙，也急匆匆地走了。
安排好這一切，派出所里頓時燈火通明，人影穿梭，氣氛緊張而有序。
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的機器，高效地運轉起來。
齊敬暉這才在民兵的攙扶下，走向醫務室。
醫務室的值班醫生小心翼翼地剪開他被血浸透的褲腿，用酒精棉球擦過傷口時，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齊敬暉的額頭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清洗干凈后，醫生又撒上了一些白色的消炎藥粉，最后才用干凈的紗布重新進行了細致的包扎。
傷口不深，但比較長，皮肉外翻，看著有些駭人。
醫生叮囑道：“齊所長，這幾天傷口千萬別碰水，按時換藥，不然容易感染。”
“知道了，謝謝。”齊敬暉點了點頭。
對裴建的審訊工作從一開始就陷入了僵局。
面對小孟的訊問，他起初還想裝瘋賣傻，后來干脆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無論小孟怎么旁敲側擊、政策攻心，裴建都一口咬定，自己襲擊齊敬暉，純粹是因為和齊所長有私人恩怨，一時沖動才下的手。
至于省城發生的那幾起驚天大案，他則矢口否認，連連搖頭說自己毫不知情，聽都沒聽說過。
那副無辜又帶著幾分痞氣的模樣，看得小孟火冒三丈，卻又無可奈何。這小子顯然是個老油條，心理素質極強，而且對審訊流程似乎也頗為熟悉。
沒過多久，顧向南和賀超便滿頭大汗地沖了回來，一進門就急切地問道：“齊所，出什么事了？小張說您抓了個重要嫌犯，還受傷了？”
齊敬暉指了指自己包扎好的大腿，簡單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隱去了張衛國的具體身份，只說是熱心市民。
隨后，他神色凝重地對顧向南說道：“向南，你和賀超立刻給省廳刑偵總隊打電話，讓他們協助查閱一個名叫裴建的人的戶籍檔案，看看他的家庭背景、社會關系。最近和什么人走的近，都要調查。”
顧向南和賀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賀超，你跟小孟一起負責繼續審訊裴建。”
齊所長這么說了，那這個裴建身上，必然有大問題。
第二天傍晚，熬得眼睛通紅的賀超疲憊不堪地走出審訊室，來到齊敬暉的辦公室。
見他進來，齊敬暉抬起頭問道：“怎么樣，審訊有進展嗎？”
賀超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挫敗和無奈：“齊所，那小子嘴巴太硬了，撬不開。油鹽不進，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說跟您有私仇，別的啥也不認。”
齊敬暉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顧向南：“向南，省廳那邊有消息了嗎？”
顧向南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袋，從中抽出一疊資料，神情嚴肅地匯報道：“齊所，裴建的戶籍資料和初步社會關系查到一些情況。”
他將資料攤開在齊敬暉面前：“裴建，男，戶籍在省城下轄的一個縣。根據檔案記錄，他幾個月前確實在省城打過零工，干過搬運，也擺過地攤。他的父親裴興昌，有刑事案底，罪名是強奸，判了七年。不過，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提前釋放了。卷宗里特別注明，裴興昌自始至終堅稱自己是被冤枉的。”
齊敬暉聽到這里，眼中精光一閃，與顧向南對視一眼，沉聲道：“他父親和奶奶回了鄉下，時間點呢？”
顧向南的表情愈發凝重：“非常巧合，就在省城那幾起惡性案件發生之前不久，他們退了在省城租的房子，回了老家。”
“齊所，我認為要去一趟省城。裴建的嘴撬不開，但他的過去不會說謊。”
“去他之前住的地方，找找他的鄰居，尤其是了解一下他父親和奶奶最近的具體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齊敬暉眼中閃過贊許：“這個思路對，裴建這小子太鎮定了，從被抓到審訊，除了嘴硬，幾乎沒什么過激反應，這本身就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和賀超馬上開車去省城，務必小心，也注意方式方法，看看能不能從外圍找到有用的線索。”
“是！”顧向南和賀超齊聲應道，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室。
警笛聲很快在派出所外響起，劃破了德山市傍晚的寧靜，一路向著省城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