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峰一下子被逼到墻角。
他不想打賭，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又怎么能輸了臉面。
“許區長，別慫啊，上！”
“劉前進太欺負人了，許區長，跟他干一架，怕什么怕。”
“小許，我支持你，打賭就打賭，誰怕誰啊。”
周圍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一個個起哄架秧子，臉上露出壞笑。
許峰被眾人用話架著，實在下不去，只能梗著脖子硬氣一回。
“劉前進，只要你憑自己的本事，在一個月內，讓你轄區的所有田地建成微噴帶，錢也能收齊，那就算我沒能耐，我辭職不干了。”
好！
全場一起喝彩，掌聲不絕。
秦云東坐在主席臺上安靜地喝茶，并沒有阻攔的意思。
他要讓干部們能充分地暴露出自己的真實心態。
很多人看到秦云東皺起眉，面露不悅，馬上就意識到鬧過火了，于是紛紛閉嘴不再吱聲。
全場逐漸安靜下來。
秦云東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麥克風：
“剛才劉前進和許峰愿意在工作上比學趕超，態度很好，但拿職務打賭是非常錯誤的，你們的職務是國家和人民賦予的權柄，豈能兒戲？我對你們兩個提出嚴肅的批評，并要求你們兩天內做出深刻的檢查。”
他一句話就讓全場干部變得緊張起來。
他們剛才也拿打賭辭職的事起哄，同樣也是秦云東批評的對象。
“剛才許峰同志講的抗旱困難，的確現實存在，但劉前進同志的發言值得你深思。憑什么你是撫遠區的區長？不是因為你有博士學歷，不是因為你有個性，而是因為你能擔負責任，能解決撫遠區的問題，可以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
秦云東沒有看許峰，而是掃視全場的干部。
很明顯，他這些話是要說給在座的所有人聽。
“干工作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發現問題，想辦法解決問題，才是履行職責的正確態度。在其位就要謀其職，遇到困難就束手無策，只想推給上級解決，那要你干什么？難道是讓你做官老爺，在群眾面前抖威風嗎？難道是讓你做好好先生，誰也不得罪嗎？”
秦云東的語氣逐漸嚴厲，參會眾人都低下頭不敢和秦云東的眼神接觸。
秦云東很有涵養，很少能看到他會當眾發火，但只要發脾氣，那就一定會有干部落馬。
此時誰也不想觸霉頭，還是躲著點兒好。
許峰平時在撫遠區狂傲慣了，但在秦云東面前，他也不敢造次，和大家一樣低頭不語。
秦云東其實沒有真生氣，只不過借機會敲打眾人。
這些年下屬工作都很不錯，他表揚的話太多，斥責的話講得太少，干部們逐漸滋生出驕傲自滿的情緒。
秦云東就是要以許峰事件為契機，對所有人進行一次思想教育。
“現在臨江市干部隊伍有非常不好的苗頭，以為臨江是全省龍頭，你們就是天下第一了。思想松懈，恃寵而驕，責任心喪失，干活挑肥揀瘦，搶名利錙銖必較。看看你們剛才的樣子，目無會場紀律，煽風點火上躥下跳，還有一點領導干部的樣子嗎？”
他說著敲了敲桌子，面沉似水。
眾人大氣也不敢出，有人后背開始發涼。
“臨江市的改革遠沒有結束，誰也沒資格躺在功勞簿上。我先給你們打個招呼，今年臨江市將進行全面整風，不合適擔任領導職務的人，必須下崗。你們好自為之，散會！”
秦云東合上記事本，率先走出會場。
干部們面面相覷，相互埋怨對方不該當著秦書記的面翹尾巴，這一下惹出大麻煩了。
很快，秦云東發脾氣的消息在臨江市傳開，干部們悚然而懼。
他們都知道秦云東說到做到，鐵腕治理毫不留情，每個人都暗自祈禱別做了負面典型。
臨江市的工作氛圍一下子緊張起來。
撫遠區委書記曹傳承從省里開會回來，傍晚到家聽女兒說許峰在會上惹禍，氣得他把許峰叫到面前一頓數落。
“我早就說過你要學會夾著尾巴做人，別人在會上都不說，你干嘛要做出頭鳥。被秦書記瞄上，你還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許峰是個很驕傲的人，懟天懟地懟空氣，毫無角色。
但他也有怕的人。
除了敬畏秦云東之外，就是不敢對曹傳承犟嘴，畢竟這是他未來的老丈人。
“我也不是無理取鬧，說的也是工作中的問題，我哪知道秦書記會發這么大脾氣。”
許峰心虛地為自己辯解。
“我就說你不懂規矩吧，你還不服氣。你要是給秦書記提撫遠區的困難，應該私下里溝通，你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困難是什么意思，這是有意識給領導唱反調，辦領導難堪。你難道還想做反對派領袖啊，瞧把你能的。”
曹傳承其實知道許峰沒有那個心思，許峰只是想出風頭罷了。
但出風頭太危險，尤其是在組織內部，不知深淺出風頭就是嫌死的不夠難看。
站在一旁的女兒曹芮聽著心驚肉跳，忙坐到曹傳承身邊撒嬌。
“許峰一直把秦云東書記當偶像看，他怎么會反對秦書記呢，這是天大的冤枉。爸，您去給秦書記講講情，饒了許峰這一次吧。”
“秦書記已經放話要開展整風運動了，我求情又有什么用。許峰又不是孩子，那么大的人了，總該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曹傳承連連搖頭嘆息。
“您說得對，我不需要您求情，我說過的話我負責，現在我就寫辭職報告，大不了不干了。”
許峰的自尊心受到傷害，他梗著脖子準備破罐破摔。
曹芮氣得瞪了許峰一眼。
“許峰，你就別添亂了。你好不容易當上區長，只要你辭職，你所有的辛苦就付諸東流了，傻不傻啊。”
她又轉頭拿起桌子上的香煙遞給父親。
“爸，你說現在該咋辦啊。”
“咋辦，涼拌。”
曹傳承接過煙，沒好氣地咕噥了一句。
如果不是看在女兒的面子上，他根本不想管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