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七日,魁星島的輪廓終于出現在海平面上。
陸鳴站在船頭,望著那座熟悉的島嶼,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離開不過數月,卻仿佛過了很久。島上的碼頭依舊繁忙,商船漁船進進出出,水手們的號子聲遠遠傳來。
一些眼熟的小販還在原來的位置叫賣,賣的還是那些海產干貨和貝殼飾品。
船緩緩靠岸,陸鳴跳下船,徑直往丙區十七號而去。
穿過坊市時,他刻意放慢了腳步,神識悄然外放。
坊市里依舊熱鬧,散修們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他留意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那個曾經盯梢他們的灰衣人早已不見蹤影,海蛇那伙人的死似乎也沒有引起什么波瀾。
在亂星海這種地方,死幾個海匪,就像海里少了幾條魚,根本不會有人在意。
他繞過那片低矮的民居,來到那座小山前。
山腰處的洞府依舊靜靜佇立,周圍的禁制完好無損。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人動過的痕跡,這才取出令牌,打開石門。
洞內一切如常。顛倒五行陣還在運轉,將整個洞府隔絕得嚴嚴實實。
陣旗依舊插在原來的位置,陣盤隱于地下,散發著微弱的混沌色靈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陰寒氣息,那是陸魂修煉《血煉神光》留下的痕跡,比之前更加濃郁了幾分。
他走到修煉密室前,輕輕推開石門。
陸魂盤膝坐在榻上,周身隱隱有血光流轉。
那血光比閉關前更加濃郁,幾乎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像是籠罩在一層血色薄霧里。
他的氣息深沉而內斂,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周圍的靈氣微微震顫。那雙猩紅的眸子緊閉著,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但陸鳴能感覺到,那股與自己同源的氣息,已經強大到了一個臨界點。
筑基圓滿。
只差最后一步!
陸魂似乎感應到他的到來,緩緩睜開眼。
那雙猩紅的眸子看向他,沒有任何波動,但陸鳴能感知到那一絲微弱的情緒——那是等待已久后的平靜,就像蟄伏的猛獸終于等來了獵手。
陸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五顆血凝五行丹。
丹藥通體血紅,表面有金色紋路流轉,散發著濃郁的血腥之氣。
這是當年從黑煞教主手中奪來的戰利品,一直小心保存,等的就是這一天。
丹藥剛一取出,密室中的溫度都仿佛降低了幾分,那股血腥之氣在空氣中彌漫,讓人心神不寧。
他又取出幾株陰性藥材,這些都是辛如音幫他準備的,品質上乘,藥力充沛。
陸魂看著面前這些東西,眼中依舊沒有波動,但陸鳴知道,他準備好了。
“開始吧?!标戻Q沉聲道,“按照玄陰經中的秘法,分三步走。引煞入體、以丹為基、凝煞成丹。這個過程會很漫長,也可能很兇險。你要穩住心神,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能有絲毫抗拒。”
陸魂默默點頭。
陸鳴坐在陸魂對面,將神識沉入陸魂體內。
第一步,引煞入體。
陸魂是煉尸之身,體內有大量陰煞之氣。需要以秘法引導,使其匯聚于丹田,為凝結煞丹做準備。
陸鳴以自身神識為引,催動陸魂體內的煞氣緩緩運轉。《玄陰經》中記載的秘法在他腦海中一一浮現,他按照法門,一點一點地將那些散亂的煞氣收攏、匯聚,如同一只無形的手,在整理一團亂麻。
這個過程極耗心神。
煞氣本就是陰邪之物,尋常修士沾之即傷。陸鳴雖然神識強大,但要以神識直接引導煞氣,仍是兇險萬分。
稍有不慎,便會被煞氣侵蝕神識,輕則修為受損,重則神魂受創。
時間一天天過去。
為了讓陸魂更好地吸收陰煞之氣,陸鳴打開了洞府中的聚煞陣,將周圍地脈中的陰煞之氣源源不斷地引入密室。
那些煞氣如同無形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將整個密室籠罩在一片陰寒之中。
陸魂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那些涌入的煞氣在他經脈中橫沖直撞,與原有的煞氣融合、糾纏。陸鳴的神識如同韁繩,死死勒住那些狂暴的力量,引導它們按照特定的路線運轉。
一個月后,陸魂體內的煞氣終于被梳理完畢,匯聚成一股陰寒的氣流,緩緩朝丹田涌去。
那股氣流所過之處,經脈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聲。陸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原本死寂的經脈,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貪婪地吸收著煞氣的滋養。
第一步,成了。
陸鳴睜開眼,已是滿頭大汗,面色蒼白如紙。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休息三日后,他開始第二步——以丹為基。
他拿起一顆血凝五行丹,法力輕輕一震,丹藥化作一團濃郁的血霧,將陸魂整個籠罩其中。那血霧腥甜刺鼻,蘊含著狂暴的血氣之力,光是聞一下,就讓人氣血翻涌,心神不寧。
“吞入丹田,以煞氣包裹!”陸鳴低喝。
陸魂張口一吸,那團血霧被他盡數吸入體內。血霧入體,立刻與丹田中的煞氣相遇,兩者如同水火相遇,瞬間爆發出一股劇烈的震蕩。
那股力量太過霸道,陸魂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青灰色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痛苦之色。
陸鳴咬牙,神識全力壓上,強行壓制那股暴動的力量。他以秘法催動,引導煞氣將那顆正在凝聚的丹元層層包裹,一點一點地煉化、吸收。
這個過程比第一步更加兇險。
血凝五行丹中蘊含的血氣之力太過狂暴,稍有不慎就會沖垮經脈。
陸魂的經脈雖然堅韌,但在那股力量的沖擊下,也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陸鳴不得不分出部分神識,一邊引導煞氣煉化丹力,一邊修補那些受損的經脈。
一個月后,第一顆血凝五行丹的丹力終于被完全煉化,與煞氣融合成一顆虛幻的丹丸雛形。那丹丸只有米粒大小,在陸魂丹田中緩緩旋轉,散發著詭異的血色光芒。
接下來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每一顆血凝五行丹的煉化,都是一場生死搏殺。那股狂暴的血氣之力一次次沖擊著陸魂的經脈,陸鳴的神識一次次將其鎮壓。有好幾次,陸魂的身軀幾乎要崩潰,陸鳴拼盡全力才穩住局面。
密室中沒有日夜之分,只有無盡的煎熬。
陸鳴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的汗珠從未干過。他的神識消耗到了極限,識海中傳來陣陣刺痛,仿佛有無數根針在扎。但他沒有停,也不能停。
第五個月,第四顆血凝五行丹終于被煉化。那顆丹丸已經長到鴿蛋大小,顏色也從血紅轉為深紫,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還剩下最后一顆。
陸鳴休息了整整七日,才勉強恢復了一些神識。他知道,最后一顆是最關鍵的,也是最兇險的。這顆丹力煉化之后,就要開始第三步——凝煞成丹。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最后一顆血凝五行丹。
“準備好了嗎?”
陸魂默默點頭。
丹藥化作血霧,被陸魂吸入體內。
這一次,那股狂暴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血霧入體,瞬間與那顆已經成型的丹丸碰撞在一起,爆發出一股驚人的震蕩。陸魂的身軀猛地一顫,嘴角溢出一絲黑色的血跡。
陸鳴臉色大變,神識全力壓上,瘋狂地引導煞氣鎮壓那股力量。
一天。兩天。三天。
那股狂暴的力量終于漸漸收斂,被煞氣一點點包裹、煉化。那顆丹丸開始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會吸收一絲血霧,顏色也從深紫漸漸轉為深黑。
第七日,最后一縷血霧被完全煉化。
那顆丹丸在陸魂丹田中靜靜懸浮,通體漆黑,表面隱隱有血色紋路流轉,如同活物一般。每一次脈動都帶動著周圍的靈氣微微震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第二步,成了。
但陸鳴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凝煞成丹。
這一步需要以神識持續穩固、壓縮那顆丹丸,使其徹底凝實,化為真正的煞丹。
這個過程最兇險,也最漫長。若是中途放棄,不僅前功盡棄,陸魂的丹田也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若是壓制過猛,丹丸可能直接崩潰,引發反噬。
陸鳴深吸一口氣,將神識催動到極致,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握住那顆丹丸,開始緩緩壓縮。
那顆丹丸在他神識的壓迫下,開始一點點縮小。
每一次壓縮,都會引發一陣劇烈的震蕩,仿佛隨時都會崩潰。
丹丸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像是要炸開一般,卻又在神識的壓制下勉強維持著形狀。
時間一天天過去。
而密室中,只有陸鳴粗重的喘息聲和陸魂體內傳來的細微轟鳴。
那顆煞丹,越來越凝實和穩定。
從鴿蛋大小,縮到拇指大小,再縮到小指大小。每一次壓縮,都伴隨著劇烈的震蕩和撕裂般的痛苦。陸魂的身軀一次次顫抖,一次次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煎熬,卻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陸鳴的神識消耗到了極限,頭痛欲裂,整個人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快了,快了,就快成功了。
半年后的一個深夜。
密室中忽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息。
那股氣息陰寒無比,夾雜著濃郁的血腥之氣,瞬間充滿了整個密室!顛倒五行陣劇烈顫抖,,五色靈光明滅不定!
陸鳴臉色大變,連忙全力催動陣法,死死壓制住這股氣息。
但已經晚了。
這股氣息太過強大,即便有陣法阻隔,依然有一絲泄露了出去。
丙區十七號上空,驟然間陰云密布。層層疊疊的烏云憑空出現,將整座小山籠罩其中。烏云翻滾涌動,隱隱有血色光芒在其中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遠處的坊市中,不少修士半夜驚醒,紛紛抬頭望向天空,面露驚色。
“那是……結丹異象?!”
“丙區那邊有人結丹了?!”
“這個時候?半夜三更的……”
議論聲四起,但很快又平息下去??菎u雖然不大,但偶爾有人結丹也是常事。眾人只是驚訝了一會兒,便各自回去繼續睡覺。
陸鳴全力維持顛倒五行陣,將那股氣息死死鎖在密室之內。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天空中的異象才漸漸散去,烏云消散,月光重新灑落。
密室中,那股氣息終于緩緩收斂。
陸鳴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他感覺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半年的連續消耗,讓他幾乎油盡燈枯。識海中傳來陣陣劇痛,那是神識過度消耗的后遺癥。
但看著眼前的陸魂,他知道,這一切都值得。
陸魂依舊盤膝而坐,但氣息已經完全變了。
他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黑色霧氣,那是煞氣自然外溢形成的護體煞霧。
丹田之中,一顆小指大小、通體漆黑的丹丸靜靜懸浮,散發著幽幽的光芒。那丹丸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有血色紋路流轉,如同活物一般,每一次脈動都帶動著周圍的靈氣微微震顫。
煞丹。
成功了。
陸魂緩緩睜開眼。那雙原本呆滯空洞的眸子中,此刻竟多了一絲靈動的光澤,仿佛從沉睡中真正醒來。
他緩緩起身,周身氣息流轉,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壓。那股威壓雄渾而霸道,赫然是真正的結丹初期!
陸鳴癱坐在地上,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終于……成了?!?/p>
煞丹,雖是魔道結丹之法,根基不如正統金丹穩固,日后也難有寸進,終身只能停留在結丹期。但無論如何,從這一刻起,陸魂已是真正的結丹修士!
他撐著地面站起身,走到陸魂面前,仔細感應了一下他的氣息。那股陰寒霸道的力量,讓他都隱隱感到一絲壓力。結丹初期的威壓,與筑基圓滿不可同日而語。
陸鳴伸手按在他肩上,沉默良久,才輕聲道:“從今日起,我們在這亂星海,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之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