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前行,車窗外的景色在雨幕中逐漸模糊,雨滴打在車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思緒也隨著這雨滴聲而起伏,不知道回到侯府后,宋博遠會有怎樣的反應。
終于,馬車停在了侯府門前。
“姑娘,侯爺在書房等您。”阿桃不知何時已先回來了,她早等候在此,燈火映出她脖頸處新鮮的淤青。
宋隋珠皺著眉頭,“怎么回事?誰打你了?”
阿桃側過身,“沒……我不小心摔倒的!”
宋隋珠心頭多了一絲怒意,是她疏忽了,她不該留阿桃一人。
“是宋侯?”宋隋珠冷聲道。
“姑娘!”阿桃忙止住她,“不能……”
是了,此時她還不能這般沖動,她閉眸清了清嗓音,“阿桃,你先回去休息。”
“姑娘!”阿桃忍不住擔憂,“侯爺發了很大一通火,姑娘你……”
夜風卷著未說完的話散入雨中,檐角銅鈴發出尖銳的顫音。
宋隋珠抬眸望著長廊盡頭漏出的昏黃燭光,眸色深幽:“看來是讓他生氣了,阿桃,你先回吧,我沒事的。”
出手之前,她就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書房窗紙上晃動的影子突然將茶盞摔得粉碎,驚起燭火跟著晃動。
宋博遠攥著青瓷茶盞的手指節發白,“你竟然把整個侯府架在火上烤!”
茶盞擦著宋隋珠鬢角撞碎在門框,飛濺的瓷片劃破她頸側。
血珠滾落在衣領上,渲染成朵朵紅梅。
她垂眸望著滿地狼藉,半年前這間書房也曾摔碎過一尊翡翠觀音——那是宋希珠失手打翻的,最后卻是她跪在碎玉上謝罪。
燭火在博古架投下扭曲的暗影,宋隋珠淡漠開口,“父親何意?我不過是循著吩咐辦事,并未有任何越矩之事?”
檀木盒被甩在了地上,宋博遠冷著聲,“自己看!”
宋隋珠彎腰拾起那木盒,默然打開,沉水香混著血腥氣鉆進鼻腔,她的眼睛猛然瞪大,手中的盒子差點兒打翻。
宋博遠眼底猩紅如困獸,“安王府送來的斷指,滿意了嗎?那原本該是你的手指!”
宋隋珠顫抖著手將盒子合上。
世間殘酷,她早知,但親眼經歷方知上位者的殘酷無情。
宋博遠走近她,捏住她的脖頸,掌心壓在她傷痕處,力道大得能捏碎脖骨。“你以為扯著虎皮就能為所欲為?”
“父親……我究竟做錯了什么?”她仍是裝作不明白。
窗欞忽被疾風撞開,額前發絲遮住了她的眸色,宋博遠瞳孔驟縮,“你還不明白?既然不明白為何不好好待在你的閨房,偏要惹是生非,去涉足這朝堂之事,你以為你是再跟誰玩過家家嗎?”
“今日安王殿下送來的不過是難民的一截斷指,你若再這般行事,下一次可能就是你阿兄的!”宋博遠忽而松手,推攘了一下她。
那可真是太好了!
宋隋珠后退幾步,讓自己緩和了一下。
她喘著氣,抬眸看著宋博遠,“父親,我今日籌資賑災,實在不知安王為何如此?”
燭芯爆開火花,照亮宋博遠陰沉的臉,“你是不是打著我的名義行事?”
“我只是提到我們宋府也有捐贈,不知怎么惹到了安王!我這職位不過是暫時代任,何況此事是太子任命,我也與父親說明了的,若是父親覺得我做的不好,我明日便向太子請辭!”宋隋珠言辭懇切地說道。
“不行!”宋博遠摸著下巴,眼神閃爍:“事情都做了,這時候你還辭了做什么,既然都說是宋家主導的捐贈,那便把名聲再做大點,總之要讓今上看到我宋家的誠心”宋博遠暗自捏拳,“安王……”
他冷哼一聲,沒有再說。
只是雙眸陰沉地盯著宋隋珠:“你以后再做任何事說任何話之前,都必須先問過我!”
宋隋珠點頭,“我知道了。”
“別怪父親,今日你做的事確實沒有做好,也算讓你吃個教訓,要知道就算是我在京中也需謹言慎行,何況與皇親貴族打交道,以后不可隨意言論!”宋博遠忽而聲音溫和了幾分。
“是。”
“明日再去城北也支上宋家的粥棚,再撥一千石還有一些衣物,我會讓人把聲勢造起來,你現在代表的是宋家,自己掌握好分寸,否則,我不介意宋家再換個女兒!”宋博遠盯著她道。
宋隋珠沒有多言,告退離去。
回了云錦閣,方才長舒了一口氣。
走近門式,就看到阿桃滿臉憂愁,一見到宋隋珠,便傷心地說道:“姑娘,你受傷了!”
“小傷,無礙的。”宋隋珠安慰著她。
這點兒擦傷倒是不算什么,比起曾經的經歷,今日心中的快哉更讓她舒爽。
她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也讓宋博遠吃了大虧,這就夠了。
只是……終究又連累了他人為她受傷。
“阿桃,你沒事吧?還有哪里受傷沒有?”她關心地問道,想要為阿桃檢查。
阿桃擺擺手,“就是幾鞭子而已,不礙事的,姑娘,我先幫您擦點藥包扎一下吧!”
宋隋珠嘆了一口氣,沒有多言。
只是看著阿桃溫柔的動作時,心下稍暖。
“阿桃……以后,可能還會有此風暴,我會盡量護住你的!”宋隋珠忽而說道,“但如果你害怕……等我從宋家手中拿回你的賣身契,你也可以離開!”
“姑娘!”阿桃忽而哭了起來,“姑娘要趕我走嗎?”
宋隋珠忙為她擦拭了淚水,“我只是擔心會連累你!我不想你們任何人再因我受傷!”
“姑娘,我不怕!”阿桃紅著眼睛搖頭,“姑娘不要趕我走,我不想離開姑娘!”
宋隋珠嘆了一口氣,“傻阿桃,今日只是幾鞭子,可能下一次就不知道如何了?現在我已處于這個漩渦,我們……會遇到很多危險,你明白嗎?”
“不管什么風浪,阿桃都不要離開姑娘,姑娘不要趕阿桃走。”阿桃止不住地抽泣。
心中有一股暖流緩緩流過,沖淡了這壓抑的氛圍,“好,那我們就一起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