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要是小侯爺發現了衣服上沾了蜂蜜怎么辦?”阿桃隱隱有些擔憂。
“你??!”宋隋珠戳了戳她的鼻子,“等他出來再說吧,牢中昏暗,哪里看得那么清,再說你只是手指上沾了一點兒,又不是很多,無礙的?!?/p>
“那真的……會有螞蟻去嗎?”阿桃又問。
宋隋珠回眸看了一眼大牢,“自然,牢里可是什么都有啊?!?/p>
不過是幾只螞蟻罷了,比起她為他挨的那一刀又算得了什么。
他在牢中的日子可比那時的自己舒服多了。
她沒有多言,“走吧,我們去朱雀大街那邊看看……”
悵然一聲,她的心中仍有無限悔意。
她確實怪沈廉,可如果自己不同他在上元節設計這一出戲,是不是那些暗探早就被抓走了,是不是可能就沒有這一場慘案了!
她當然知道不是的,只是單單的幾個暗探根本不可能造成這樣的損失,朝中的事如今看來太復雜了……
太子、四皇子、長公主,還有烏什國……
這些原本與她相距甚遠的人物,如今都在她的腦海里打著圈兒,她甚至說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仿佛在不知不覺中就陷入了一場大局。
而這一切的根源,便是——宋家。
從大理寺牢獄中出來時,她已決心不再做那個待在內閣的替身傀儡,而是決心以身入局,她需要更多的人脈幫助她擺脫宋家的控制。
而從聽到宋博遠說的讓她和親開始,她就知道這還遠不遠不夠,她需要手中握拳,才能真正的抗衡宋家。
既然眼下宋家倒是沒工夫來說她的事兒了,那她正好利用這個時機,一舉而上。
她帶著阿桃走在朱雀大街上,塵土裹著灰燼在街巷游蕩,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瓦礫堆里,無數游魂似在尋找歸處。
遠處傳來婦人壓抑的啜泣,混著藥草焦苦的氣息在灼熱的空氣里浮沉。
這一切,觸目驚心,昨夜的輝煌仍歷歷在目,今日的大街慘不忍睹。
穿皂衣的衙役正組織百姓分發著食物,那些曾經嬉笑的面容上如今滿是愁苦。
宋隋珠嘆了一口氣,想著自己該如何做才能幫幫他們。
“阿桃,我們去幫忙!”
至少,眼下她能做的只有這些。
“姑娘,前頭瓦礫堆里還有活口!”阿桃忽而盯著從瓦礫堆里伸出的一只手道。
宋隋珠頓住腳步,忙上前,“快!”
顧不得許多,費力將四周的瓦礫和木石搬開,好不容易將那人弄了出來,卻見那老者脖頸被碎木屑扎了進去。
“啊!”阿桃嚇得摔倒在一邊。
宋隋珠看著那老者,記憶中似乎浮現了老乞丐的模樣,她一時心慌,焦急喊道:“有沒有大夫,快來救人?。 ?/p>
一連喊了好幾聲!
直到一個清冷嗓音穿過嘈雜,“讓讓。”
一襲青衫的女子疾步沖了過來,她跪在老者身旁,頭也不抬地拿出藥箱中的工具,飛速地直接拔掉碎屑,纖長十指卻穩如磐石,用銀針封住老者頸側穴位。
她發間沾著灰燼,素色面紗被血污浸透,冷著聲道:“金瘡藥?!?/p>
宋隋珠意識到她在同自己講話,知道她手中無空,遂趕緊上手找了起來,“哪一瓶?”
她并不識得。
“白色瓶子!”
宋隋珠趕緊拿了過來,往老者脖頸倒去,可是……瓶中什么也沒有!
“用完了!”青衫女子嘆了一口氣,似是無奈準備轉身離去,這里還有下一個患者需要她救!
“我去找,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個藥鋪!”宋隋珠慌忙說道。
看著這老者,她恍惚間似想到了從前的老乞丐,她不希望自己再也救不了任何人。
“……”青衫女子只沉默了一瞬間,便開口,“我沒有時間一直在這,你盡快,或許還能救更多的人,讓你的侍女先守著他!”
“好!”宋隋珠忙起身,提著裙子跑了起來。
金瘡藥!金瘡藥!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藥了,可這一瞬間卻如此稀缺!
她好不容易循著記憶跑到了一心堂,可如今只有斷壁殘垣!一心堂的掌柜也在一邊唉聲嘆氣,他倒是只受了點小傷,可自己一生的心血都埋于地下,這可如何是好?
“掌柜的,還有金瘡藥呢?”她焦急地問道。
“哪里還有藥,不是埋在地下就是被火燒了??!”掌柜的苦笑著道。
沒有藥了……那那個老者還能活嗎?還有……很多像他一樣的人吧!
“掌柜的,你之前放的金瘡藥在哪個方向?”
她甚至沒有廢話,她只能相信廢墟下一定還有藥!
不管能挖出什么,只要能救人就行!
掌柜的愣神,給她指了指方向,就見這個奇怪的女子跑到他所指的方向挖了起來。
陸硯修到的時候,就看見一襲素衫的女子正跪在廢墟間,鬢發散亂,雙手浸滿了血,仍在不停地挖著……
腐朽的房梁轟然墜落,陸硯修急急上前攬住女子腰身疾退三步。
“不要命了嗎?”
他一時慌了神,連聲音都冷了幾分。
“我需要藥,我要救人!”宋隋珠顫著睫毛說道。
傷口滲出殷紅,陸硯修忙拽著她走到了安全之處,“有也被砸碎了,反倒是你,弄得自己滿手傷痕,這不是添亂嗎?本來此時藥就稀缺!”
宋隋珠似是回過神來,看見自己滿是傷痕的手,竟生出些挫敗感來。
陸硯修握著她的手,“別動,我為你上藥!”
精致的琉璃瓶拿出時,宋隋珠卻阻止了他,“有人比我更需要,可以救命的!”
她執著地看著他。
“罷了,拿去吧!”
陸硯修遞上藥瓶,琉璃瓶身觸到她掌心時,她疼得瑟縮了一下,卻握緊了趕緊跑回老者那里。
陸硯修望著她慌忙離開得身影忍不住搖了搖頭。
心忽而有些疼了,也不知為誰。
“藥來了!”她慌忙地趕到時,阿桃仍死死捂著老者得脖頸。
“快!”
直到藥灑在老者脖子上,給他包扎好,她才松了一口氣,癱坐在一旁。
青衫女子遠遠看著她的行徑,眸中似是多了一絲不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