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陸硯修拉過她,一路奔跑。
細碎的火星子四處墜落,他用大氅護著她,此時,卻不知哪里才是安全之處。
漫天流火,灼熱了整個帝京。
哨子吹響,風野風回二人應聲而來。
陸硯修冷著眉眼,“風野,你送宋姑娘回府。風回,速安排人,徹查所有燈籠鋪和紙扎店,要快,趁火勢未燃盡前還能找到證據!我現在去工部……今夜,京都怕是要亂了!”
“宋姑娘,你自己小心!”
宋隋珠點頭,心知此時不是多言的好時機,眼下四處混亂,盡早回府才是最安全的,只是今夜的場面……未免太慘絕人寰!
她隨著風野一路回到宋府,此時宋府內也是人心惶惶,無人關注到她的來去。
直至回到云錦閣,她方才松了一口氣,只是心中仍是煩憂。
阿桃見宋隋珠終于回來了,懸著的一顆心方才放下,趕緊湊上前去,“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宋隋珠搖搖頭。
“姑娘,這是怎么回事兒?”阿桃心憂地望著火光四起的京都,“怎么到處都著火了呢?這得死多少人,損壞多少屋舍啊?”
宋隋珠暗自捏緊了拳……
她不知道,卻也害怕知道,眼下她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沈廉!
如今宋知舟被刑部拿去,前腳剛說了死去的那人是烏什的暗線,后腳京都就著了火,很明顯,這場火是一場預謀……
那到底會不會與烏什有關,還是說與沈廉有關?
這局如今已不再只是針對宋家,今朝工部、兵部、京兆尹怕是都脫不了關系!
那她今夜的出手是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還是無意間湊成了其中一環……
頭忽而有點脹脹的,她眸色沉沉,“阿桃,府里可還有別的消息?”
阿桃皺緊眉頭,“說是……說是小侯爺被抓了,而且聽說死的還是金吾衛,不過侯爺已經去刑部要人了!”
“姑娘……”阿桃擔憂地望著宋隋珠的眼睛,眉眼里全是緊張,“侯府,是不是陷入麻煩了?”
“……”宋隋珠沉默不語。
若單單只是殺人案,此事宋家自然可以輕描淡寫揭過,畢竟這一次明面上可沒有沈國公咄咄逼人,但如今不止牽扯金吾衛,還有今夜這場火災……
這么多條性命,若有人想讓宋家背鍋,倒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宋知舟鐵定是輕易脫不了身的,甚至整個宋家都可能搭進去!
如今……她該如何做?
宋隋珠似乎感覺頭腦有些混沌,“阿桃,我想一個人靜靜,你也休息一會兒,明日我們還有得忙!”
房內,燭火晃動,似她的心一般起伏不定。
她望著四起的火光,憂心不已。
這些百姓,何其無辜!
到底是誰?做下這等惡事,絕了那么多人的生路!
只是遠處的喧嘩,與平靜的皇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也包括他們這些高門貴族,公侯將相自是住在皇城附近的幾條街,倒是躲過了這一場災事!
所以這些人從來為難的都只是那些無權無勢的百姓!
他們都不過是權勢博弈的棋子!
當然,也包括她!
凄厲的叫喊聲突破了天際!
終于,天可憐見,一場大雨在期望中猛然降落,平息了這場大火。
她才堪堪閉上了眼睛。
待天將將亮時,她一醒神,望去,一片寂寥,大災之后,只有無盡的哀愁……
但此時,她還來不及想這么多。
眼下局面未定,一切還有得分說!
昨夜她的突然離去,才誘得宋知舟入了那局,若他說與她有關呢?
她正想著,刑部衙門的傳喚聲已經到了門前。
下人匆匆來叫了她隨公差前往刑部。
刑部正堂青磚沁著陰雨天的潮氣,宋知舟仍是穿著昨夜那身湛藍色的長衫,神色從容地站在公堂上。
刑部官員目光銳利,沉聲問道:“宋公子,本官再問你一次,你為何會在戌時出現在那條巷子中?”
宋知舟微微拱手,語氣平穩:“回大人,昨夜我已說過,舍妹宋隋珠走失,我心中焦急,才尋了過去,誰知發現了是一具尸體,此事確實與我無關。”
主審官將驚堂木拍在染血短刀旁:“仵作驗尸,尸體死于戌時,當時宋公子就在那里,難不成還想否認?”
“大人不如先尋回舍妹可證明我所說非假?”一想到宋隋珠,宋知舟只覺喉間發緊,“舍妹失蹤多半是沈廉所為,沈廉手段歹毒,我只擔心舍妹在他手中受難!”
“宋小侯爺張口一言,就想為我定罪?”
堂外忽而傳來環佩叮當,他猛地抬頭,正見一身勁裝的沈廉跨過朱漆門檻。
“沈廉!”宋知舟快步走了過去,“隋珠呢?”
“你的妹妹我怎么知曉?”沈廉冷哼了一聲,目光冷冽地看著堂前的刑部尚書,“尚書大人喚我來,不知所為何事?”
“沈將軍莫誤會,宋公子懷疑他妹妹被你抓走了,加之宋公子昨夜牽涉一樁案情,所以需要請將軍來當面對峙!”刑部秦尚書解釋道。
“呵!”沈廉眸光更冷,“他宋知舟一句話就讓我來,空口白牙就斷了我的罪嗎?刑部什么時候改成他宋府開的了?”
“沈廉你不要無理取鬧,快說,你把隋珠弄哪去了?”宋知舟眉宇皺得更緊,湊近了道。
他死死捏著拳,但仍然忍著沒有動手。
忽而,只聽堂外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宋知舟抬頭,只見宋隋珠一襲素衣,神色淡然地走了進來。她目光平靜,似乎看不出什么情緒。
宋知舟心中一松,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但很快被他壓下。他低聲問道:“隋珠,你沒事吧?”
宋隋珠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卻沒有多言。
對著公堂,屈膝行禮時,發間金步搖的流蘇遮住了眼底寒光。
宋知舟看著她疏離的神情,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她仍是不愿放下。
也是,昨夜他在大牢中待了一夜,才知道這黑夜是無盡的漫長。
此刻,見她安然無恙,他心中既慶幸又苦澀。他想上前拉住她的手,告訴她自己知道了她曾受的苦難,但最終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