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鐵磕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宋隋珠抬眸望去,見是一眾人馬奔馳而來……
有人下了馬,那本懶散的面容上如今卻是一臉肅穆。
“太子殿下!”有官員忙迎了上去,“京兆尹府衙的糧食根本不夠,如今除了朱雀大街還有崇文門大街損失的最嚴重,其它街道也都有相應破損,這次火災損毀的大小街道共計一百多條,百姓死亡的粗略估計也有上千人,還不說傷者也有上萬人……只憑府衙那一點儲備根本不夠啊!”
“此事……本宮會向父皇稟明,你先統計傷亡人數,凡事先緊著百姓,做好善后工作,父皇已發了話,令工部修繕京都損毀街道,本宮從私庫里已撥了些錢糧,其余的本宮會再想辦法的!”
濃煙尚未散盡的朱雀大街上,太子李琰的皂靴碾過焦黑的木梁,暗金蟒紋的衣擺掠過斷壁殘垣。
那官員悻悻道:“怕是也只能解幾日燃眉之急。”
太子面色沉重,也未多說什么,只是轉過視線時,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挑了挑眉,正好就看見陸硯修走到女子身旁。
“沒事吧?”
陸硯修看著宋隋珠道。
宋隋珠搖搖頭,“藥瓶拿給了救人的醫女了,至于這位老者,接下來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她能做的已然做了,再多,她也不知如何。
“太子殿下在那邊。”宋隋珠回過神道。
陸硯修這才留意到不遠處的一群人。
怕是關心則亂,什么時候視野里只注意到某人了。
“過去吧。”他提醒道。
宋隋珠點頭,正欲起身,他的一只手已然伸出。
她愣了一下,終究將手放了上去,掌心的溫暖觸及,她忽而被人拉了起來,站直了身子,理了理發髻,隨著陸硯修走了過去。
“見過太子殿下。”她不忘行禮。
太子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輕輕掠過,停在了宋隋珠身上,“宋小姐怎么也在這里?聽說你家兄長此刻還在刑部大牢……”
他的目光帶著審視。
宋隋珠垂著眸,“回稟殿下,臣女剛剛從刑部大牢出來,本就是給阿兄送點衣物,可昨夜的情形……還歷歷在目,臣女一時心憂,所以想來此處看看能不能幫上什么忙!”
太子聞言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腰間玉玨,“宋小姐倒是心系百姓,只是……”他忽然向前半步,靴尖幾乎要碰到宋隋珠的裙裾,“昨夜火起時,不知令兄在這其中扮演什么樣的角色?”
宋隋珠的耳墜在風中輕晃,一時有些愣神。
按理說太子是知曉她的身份,她就是個假千金而已,就算此事真是宋家干的,她又能知道什么。
她撇過視線看了一眼陸硯修,眸中帶著疑惑。
陸硯修似有些無奈地喚了一聲,“殿下。”
太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緩和了神色,“罷了,本宮不過隨意一問,宋姑娘,這里不是一個姑娘家該來的地方,還是盡早回府吧,眼下宋家可是多事之秋。”
宋隋珠微微仰頭,對上太子眼底跳動的幽光:“殿下,臣女也想略盡綿薄之力,無論這件事與我阿兄有沒有關系。況且,眼下正需要人手不是嗎?”
若能得了太子的同意,哪有人阻攔她出府,更何況這也是一個在太子面前露臉的好時機。
陸硯修突然咳嗽了一聲,從袖中拿出一個焦黑的竹筒。
“剛剛在北街那邊拾得的火折子。”陸硯修用帕子裹住竹筒,遞給太子,“殿下,請看,應是南疆烏竹所制,遇水不滅。這樣的好東西,倒像是工部去年為北境軍特制的引火器。”
太子的眸色又沉了幾分,“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太子轉身,忽而想起什么,“對了,宋小姐說想盡綿薄之力?”
宋隋珠不卑不亢迎上前:“殿下,臣女自知力量微薄,但有需要殿下只管吩咐。”
太子目光微動,眸光掃向了她,“哦?那不如你來說說如今這京兆尹府物資匱乏,該如何救這么多百姓?或者說……宋小姐能讓宋府也掏出內宅的銀兩和糧食來幫助這些百姓?”
宋隋珠微愣。
“比起口頭上的,宋小姐還是得拿出點實際的行動。”說著,眸光掃向宋隋珠滿是傷痕的手,“只是這樣可不夠呢!”
宋隋珠垂眸,叫人看不清臉上的神情,只誠懇回復:“殿下說得不錯,如今京都大小街道受災,許多物資儲備怕是都沒了,但僅憑宋府怕也不夠,臣女愿意回府試著勸誡父親和母親,以我宋府帶頭,提議皇城附近的權貴和富商一起捐獻物資,幫助這些災民。”
太子眸光微亮,盯著她輕笑了一聲,“宋小姐倒是很有想法。”
“那就看宋小姐的了!”他點了點頭,“宋小姐若能讓宋家出資,這布政使一職暫由宋小姐擔任如何?”
宋隋珠眼前一亮,這樣的機會她自不會錯過,正欲應了,陸硯修卻拉住了她,“宋隋珠并未參加吏選,殿下這如何使得?”
太子卻沒有應他,“宋小姐如何想?”
宋隋珠只道:“臣女愿盡綿薄之力。”
太子點頭,“那就等宋小姐的好消息了。”
宋隋珠點點頭,又道:“殿下,還有一事。”
太子疑惑。
“如今傷者太多,殿下可否讓人在街頭發放告示,招募有經驗的醫者和健壯的青壯年。前者負責救治傷者,后者負責分發食物、組織秩序、搭建臨時住處。”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倒是想得周全。”
太子轉頭看向一旁的官員:“照著做吧,一個小女子都比你們主意多,有事可以多問問宋小姐。”
一旁的官員忙點頭:“殿下所言極是,臣這就去安排。”
太子點點頭,目光又落在宋隋珠身上:“宋小姐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宋隋珠斂衽行禮:“臣女駑鈍,也只能想到此了。”
她也曾做過乞兒,自然知曉面對可憐的食物時,最怕發生的場面是什么,若是一哄而上,只會造成更難堪的場面。
太子沒有多言,只看了一眼陸硯修,“等會兒來東宮。”
陸硯修垂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