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黃河老河口河堤上,三千相州軍將士手持鋤頭等工具,靜靜站著。
他們手持火把,將河堤周圍照得一片通明。
張憲的副將張橫一臉焦急,不停朝東邊的夜色中張望。
然而夜色中,除了寒風呼呼,還有黃河的流淌外,萬籟無聲,寂靜無比。
張橫盯著沙漏,眼瞧著馬上到子時正點了,可張憲等人還沒出現。
將士們等得有些久,寒意侵體,一個個難免跺腳搓手,發出嘶嘶哈手的聲音。
就在這時,夜色之中忽然由遠而近傳來清脆的馬蹄聲。
“肅靜,肅靜!”
張橫朝著身后的將士怒吼道。
頓時,所有士兵為之精神一震,大家都安靜下來,齊刷刷朝張橫這邊看過來。
而張橫卻豎起了耳朵,聽了一下,然后臉上露出喜色:
“少將軍回來了!”
他慌忙上前去迎接之時,張憲帶著五騎出現在火光之下。
“少將軍!”
“張叔,什么時辰了,到了子時沒有!”張憲大聲問道。
“少將軍,你來得剛剛好,馬上就到子時了。”張橫指著沙漏說道,“末將就等您來親自下令了!”
“很好!那就動手吧!”
張憲點點頭。
他們一行在空無一人的板橋鎮上等了兩個時辰,再也沒看到出現任何金兵斥候,于是便策馬趕回。
這個時候,即便金兵發現了他們的計劃,再跑回去報信,已經來不及了!
金兵斥候的腳步,肯定是追不上奔騰而來的洪水了!
就在張憲一聲令下后,一百多名士兵立馬手持鋤頭走上了河堤。
這河堤本來就已經被張憲的士兵挖了一遍,只要稍微再挖一陣,便能開口子。
更何況,夯土做成的河堤,只要稍微開了一個口子,便能在水流的沖擊下越開越大,最后轟然決堤!
“好了,快上來!”
張橫見河堤開始滲透水,就知道馬上決堤,于是便讓士兵趕緊上岸。
士兵慌忙往岸上跑。
滲水的地方突然一下子如噴泉般噴出碗口大的水柱。
一道,兩道,三道...
轟的一聲,河堤的泥土炸裂開來,黃河水如萬馬奔騰般傾瀉而出,撲進了之前疏通好的河道。
河道瞬間被突然而來的河水填滿,洪峰像脫韁的野馬,朝遠方奔騰而去。
按照這個速度,估計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能注入金水河與五丈河中。
看著如此洶涌的河水,岸邊的士兵一個個驚駭無比,不由自主往后站。
咔嚓,咔嚓!
隨著滾滾的黃河水決堤而出,被挖開的河堤根本禁受不了如此巨大的沖刷力,用巨石和黏土夯成的河堤,一段段被沖斷,跌入河中。
疏通的河道也承載不了如此大的水量,很快就漲了上來。
有四五十名士兵從河堤另外一邊上的岸,一下子被水流與大部隊隔開。
“你們快后退!往上游走,找渡船回相州去吧!”
張橫沖著對岸這些士兵高喊。
這五十名士兵是沒法過來跟大部隊一起行動了。
“你們回相州向宗大人回報,我們已經完成任務。”張憲也朝著對岸高聲道。
“少將軍保重,我們去了!”
對岸的將士,紛紛拱手朝著張憲這邊拱手道別。
等他們走后,張憲對著麾下將士大聲道:“相州的將士們,今晚我們夜行軍趕往東京城外的高地,只等金人被水淹,然后好殺敵立功!”
在板橋鎮附近,他除獵殺了劉彥宗派來的斥候小分隊外,還順便勘察了一下地形。
黃河決堤,東京城周圍將是一片汪洋。
只有站在高地上才能不被淹沒。
“出發!”
張憲沒等將士們回應,便縱馬先行。
他們先往北走了一段路之后,在往東。
黃河決堤的水流很快,畢竟是將黃河主河道的水引了進來。
并且黃河河床已經是地上河,遠比開封府這片平原還高。
這等于是將整個黃河水引了進來。
不過,由于開封府內有好幾條河流在黃河下段交匯。
這次決堤就是讓黃河水進行一次改道,水位也會慢慢下降。
但就在決堤到水位下降的這一段時間內,造成的危害是巨大的。
加上東京城閘口堵住五丈河與金水河,洪水將會快速上漲,將城西和城北的平地變成一片汪洋。
而此地連綿十多里,便是完顏宗望東路軍的大營。
這樣的水量,至少能產生高過人頭的洪水,甚至更深。
張憲近三千兵馬在黑夜中疾行,而黃河決堤的水,洪峰已經流過了那十多里長的河道,傾瀉進了金水河。
金水河的水位,肉眼可見的上漲。
要不是此時是深夜,不然一定能看到金水河的水面已經有了往日的兩倍寬。
河水變得渾濁無比,比黃河的水還黃。
夾著泥土泡沫枯枝樹葉,席卷向前,目標便是三十里外的東京城。
......
與此同時。
城北的金兵大營內,火堆在寒風中跳動。
除了來來回回巡邏的士兵外,其余一片死寂。
金兵將領自下,包括牛羊戰馬牲口,統統進入了夢鄉。
完顏宗望根本不擔心宋軍會來劫營。
宋軍要是敢來劫營,那簡直就是來送人頭,金兵求之不得。
突然,夜風停了,火苗也不再跳動。
西邊傳來轟轟轟的巨響。
巡邏的金兵立馬駐足傾聽。
“那邊是什么聲音?難道宋軍來偷襲?”
“不知道啊!這大晚上還能有什么聲音?若是宋軍來偷襲,就讓他們來好了,正好讓我們立功!”
“可我怎么聽卻像是混同江夏天漲水的聲音。”
“這怎么可能?這可是冬日,哪里來的漲水,你沒聽錯吧?”
巡邏隊伍中,兩名金兵士兵聽到了遠處的異動,在爭辯著。
嗷嗷嗷,咩咩咩!
就在這時,大營后邊的圍欄之中的牛羊發出一陣陣驚慌騷動。
如果瘟疫傳染一般,不斷有牛羊牲口發出驚慌叫聲。
聲音匯聚起來,一片嘈雜。
它們在圍欄中奔走,用角撞擊圍欄,想要沖開。
放養牲口的奴仆被金兵用鞭子抽打起來。
他們哈欠連天趕忙過來企圖讓這些牲口平靜下來。
然而,根本沒有什么鳥用,牛羊牲口反而更加焦躁不安。
“怎么回事!”
負責后勤度支的完顏宗干睡眠很淺,帳外牛羊的叫聲已經將他驚醒。
他看到帳外一片慌亂,抓住一個奔走的士兵問。
“大人,我們也不知怎么回事啊!”
士兵一臉茫然。
同樣被驚醒的還有附近的金兵士兵。
牛羊牲口如此驚慌,太過于異常,這是自從南下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事情!
即便是有大軍來進攻,這些牛羊牲口也不會如此驚亂。
就在所有人恍然不知為何之時,突然遠處有人尖叫:
“漲水了!到處漲水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