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七年十一月一日,林家村,晨光初透。
林硯踏著青石板路,走進了領航者綜合學校。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徑直來到了學校主樓的頂層。
這里有一間屬于他的靜室,推開窗戶,便能將大半個林家村、遠處的工業區以及層疊的梯田盡收眼底。
片刻后,敲門聲輕輕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幾個身影依次走入。
為首的正是虎子,五年時光讓他褪去了不少稚氣,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銳利,紅旗(228章)的肩章一絲不茍地別在肩上,儼然已有了幾分少年軍官的沉穩氣度。
跟在他身后的是二丫,如今已是紫旗紡織班的骨干,眉眼間多了自信與靈秀。
此外,還有綠旗的栓柱、藍旗的二牛、青旗的文遠等幾位各班的佼佼者。
“硯哥兒!”幾人齊聲問候,語氣中帶著發自內心的尊敬與親近。
林硯轉過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目光逐一掃過這些陪伴林家村一同成長起來的少年臉龐,如今都已成長為各班的骨干,是七色旗幟下最耀眼的存在。
“都坐吧。”林硯指了指室內的幾張榆木圈椅,自己也在一張鋪著軟墊的主位坐下。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年輕卻已顯沉穩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林硯沒有過多寒暄,目光落在虎子身上,開門見山地問道:“去年畢業的那一批,一千六百七十三人,如今安排得如何了?”
虎子顯然早有準備,挺直腰板,聲音清晰利落地匯報:
“回硯哥兒,都已按預定計劃分派到位。
紅旗表現優異者,共計四百二十一人,主要補充進了警衛師直屬教導隊、各團偵察排,擔任見習士官,極少數戰術思維突出的,由柱子叔親自挑走,帶在身邊歷練。”
他頓了頓,繼續道:
“白旗醫護班三百零九人,除八十人留任村中衛生所和學校醫務室外,其余全部由玄明院長統籌,分配至長治縣第一醫院、各鎮新設的衛生站,以及警衛師下屬各營的醫療隊。
綠旗農業班二百八十七人,大部分加入領航者農牧公司,擔任農業技術員,指導林耐系列的推廣和田間管理,還有五十七人因表現突出,被孫秀才先生要去,參與黑風寨水庫周邊新墾荒地的規劃。”
接著,二牛、栓柱等人也分別補充。
藍旗鐵匠班學員大多進入了工業區不斷擴建的五金廠、機械加工廠,甚至有人憑借出色的天賦,開始接觸更復雜的設備維修;
黃旗木工班則分散到了建筑隊、家具廠以及需要精細木工的各處崗位;
紫旗紡織班的學員成為了染布廠、被服廠的新生技術力量;
而青旗的學員,因其文化基礎扎實,除了部分留校擔任助教,更多則被分配至領航者公司各部門、村社管理層以及各縣鄉新設立的辦事機構,從事文書、賬目和管理協調工作。
“總體而言,”虎子總結道,“畢業學員安置順利,他們上手很快,各方反饋良好。”
林硯微微頷首,對這個結果表示滿意。
這一千多名經過系統培養的少年,如同新鮮血液,注入了領航者公司日益龐大的體系中,成為了基層建設最穩固的基礎。
“很好。”他贊許了一句,隨即又問道,“那新招收的兩千三百一十二名學員呢?來源可還清晰?”
這次,主要負責文書檔案和初期遴選工作的青旗骨干文遠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
“硯哥兒,新學員全部來自我們實際控制下的長治縣境內。
其中,約六成是縣內各鄉村經過初步掃盲、表現優異的適齡少年,由各村推薦,經過基礎考核后錄取;
另外四成,則主要來自縣城及周邊鎮集,多是家中有人在我們的工廠、礦山做工,或是見識了學校的好處,主動將孩子送來的。”
林硯靜靜地聽著文遠的匯報,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眼神深邃,顯然在思考著更長遠的問題。
當文遠話音落下,室內暫時陷入了一片沉默。
陽光在靜室中移動了幾分,將少年們年輕而堅毅的臉龐照得更加清晰。
林硯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骨干,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都清楚,少年團,自成立之初,便是一個獨立的組織。它的核心,在于培養忠于我們自身理念、掌握實際技能的未來棟梁。除了我以外,它不接受其他任何人的直接命令。”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分量沉入每個人心中,然后繼續說道: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想法,就是將我們少年團的模式,在山西全省推廣開來。”
他微微嘆了口氣,似乎回想起過去的艱難:
“但是,以前局勢動蕩,治安混亂,全省的教育更是一盤散沙,既無統一管理,也缺乏足夠的經費支撐,這個想法只能一直擱置。”
說到這里,林硯的語氣陡然變得昂揚起來,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如今,情況不同了!經過我們這四年來在太原的努力,以及領航者公司對整個山西影響力的深化,現在,我們已經具備了在全省推行少年團模式的條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繁榮的林家村和更遠處的廣闊天地,仿佛在凝視著整個山西的未來。他轉過身,聲音斬釘截鐵,宣布了一項重大的決定:
“因此,我決定,從今天起,領航者綜合學校正式更名為少年團總隊部!”
幾個少年骨干精神一振,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和熾熱。
林硯環視他們,清晰地下達指令,明確總隊部的職責:
“第一,總隊部將成為全省少年團的最高學府和指揮中樞。
它負責接收、培養全省范圍內選拔出來的最優秀的少年團成員!
要給他們提供最好的學習環境、最前沿的實習機會!
并且,他們畢業后的深造、工作安排、待遇,全部優先保障!”
“第二,總隊部需盡快組建督導體系,向全省每一所學校,派遣督導員。
這些督導員負責監督和指導各地少年團的正常運作,確保我們的理念和模式不走樣,同時,負責人才的早期發現和選拔,將好苗子及時輸送上來!”
“第三,從今年開始,少年團的所有經費,將實行獨立運作。
由領航者總公司直接、全額劃撥,確保不受地方財政或其他因素的掣肘,保證少年團發展的純粹性和高效性!”
宣布完這三大職責,林硯的目光落在了虎子和二丫身上:
“第四,人事任命:虎子,由你擔任少年團總隊的第一任總隊長,統籌全局!
二丫,任副總隊長,協助虎子,并重點負責督導員體系建設和女子學員的相關事務。
你們的任期,到年滿十六歲為止。
這不僅是對你們能力的認可,更是要告訴所有人,少年團,就是由少年人擔當大任的地方!”
最后,他補充了行政對接的安排:
“第五,總隊部與集團總部的日常對接工作,暫時指定由陳輝秘書負責。
他會協調省教育廳的政策和資源,確保總隊的指令能夠暢通無阻。”
這一連串清晰而有力的指令,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幾位年輕骨干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這不僅僅是一個名稱的更改,這標志著少年團從一個縣城的精英培養組織,正式升級為一個覆蓋全省的機構!
虎子猛地站直身體,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在左胸心臟位置——那是少年團內部表示絕對服從與忠誠的禮節,他聲音因激動而略帶沙啞,卻無比堅定:
“是!硯哥兒!虎子必不負重托!”
二丫以及其他幾人也齊齊行禮,眼神灼灼,異口同聲:
“必不負重托!”
林硯看著這群瞬間褪去最后一絲稚氣,仿佛一夜之間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年輕將領的伙伴,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播下的種子,已經到了破土而出,迎接更廣闊風雨的時候了。
靜室內的會議結束,虎子、二丫等人領命而去。
林硯獨自在窗前又站了片刻,看著樓下校園里穿著各色旗幟服飾的年輕學員們穿梭往來,生機勃勃。
他收斂心神,轉身離開了靜室。
接下來,他要去太原,那里有更廣闊的舞臺,也有更復雜的局面需要應對。
但在此之前,他先要回家。
院子里,爺爺林廣福正拿著一把小鋤頭,仔細地打理著他那幾盆心愛的蘭花。
雖然林家早已今非昔比,但老爺子依舊保持著田間老農的習慣,只是這田變成了更精致的盆栽。
奶奶陳素秋則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就著明亮的晨光,手里做著針線,那是一件給林硯改小的里衣,針腳細密,滿是慈愛。
“爺爺,奶奶。”林硯喚了一聲,臉上露出了回到家人身邊時特有的、完全放松的溫和笑容。
“哎,硯哥兒回來啦。”奶奶放下針線,笑瞇瞇地看他,“會開完了?餓不餓?灶上還溫著粥和包子。”
“吃過了,奶奶。”林硯走到奶奶身邊,看了看她手里的活計,心里暖融融的,“您別總忙著給我做衣服,當心眼睛。”
“不妨事,閑著也是閑著。”奶奶拍拍他的手。
爺爺也放下鋤頭走了過來:“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嗯,”林硯點點頭,“爺爺,奶奶,我們一會兒就動身回太原。”
奶奶有些猶豫:“去太原啊……”
爺爺看了看眼前氣質已然迥異的孫子,大手一揮:“老婆子,收拾收拾,跟硯哥兒去省城見識見識!”
見爺爺發了話,奶奶也笑了起來:“好,好,聽你們的”
很快,一輛外觀樸實無華,內里卻經過特別加固和減震處理的青云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林家老宅門口。
林硯扶著爺爺奶奶一起上了車。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林家老宅,沿著平整寬闊的村中大道,向著村外駛去。
爺爺奶奶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景象。
整齊劃一的新式民居、熙熙攘攘的學校、更遠處層疊的梯田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這一切,都與五年前那個閉塞貧困的小山村判若云泥。
“變化真大啊!”奶奶輕聲感嘆,語氣里滿是欣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
爺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那雙見證了幾十年風霜的眼睛里,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有對過往艱難的回憶,更有對眼前這片由自家孫子一手締造出來的繁榮盛景的驕傲。
車輪滾滾,向著太原,向著更廣闊的未來,疾馳而去。
一個新的篇章就此開始!
第三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