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福貴也連忙附和:
“是啊,石頭。這地下河巖洞是你們找到的,這新山谷也是你們拿命探出來的,熊更是你們打死的。我們張家跟著進來,已經是沾了大光。這肉,按理說不該拿。你們愿意分,是你們仁義,我們張家感激不盡!以后有啥力氣活,危險活,我們張家男丁絕不含糊!”
兩家人態度明確,毫無貪心,只有滿滿的感恩和自知之明。
這反倒讓陳石頭心里有些過意不去,又有些欣慰。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能遇到這樣明事理、知進退的同伴,是多么難得。
“唉,話不能這么說?!?/p>
陳石頭擺擺手。
“既然聚到了一處,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野子拼命,也是為了給大家找條活路。這肉,大家一起吃,才有力氣把往后的事情辦好。就這么定了!”
林野靠在那里,也低聲開口道:
“江叔,張叔,你們別推辭了。沒有你們在后面幫著安頓老小,守著家,我們也不敢放手往前探。以后在這山谷里安家,開荒種地,建房壘墻,需要出力的地方還多著呢。這肉,就當是給大家補補力氣,往后一起使勁?!?/p>
話說到這個份上,江地和張福貴也不再多說,只是重重點頭,將這份情誼牢牢記在心里。
陳石頭解決了分配問題,心里松快了些,又有些惋惜地嘀咕:
“可惜了野豬林那兩頭野豬,當時追得急,野子射中了兩箭,看那樣子傷得不輕,也不知道后來是死是活。要是能撿回來,又是不少肉……”
不過他也知道,眼下有這四頭熊,已經是大收獲,不敢再奢求更多。
只是看著林野蒼白虛弱的樣子,心里還是忍不住疼惜:
“就是苦了野小子了,傷成這樣……”
“爹,” 一直安靜照看林野、聽著分配的陳小穗忽然開口:
“你也過來,我看看你后背的傷。別光顧著說別人,你自已傷得也不輕。”
她這一提醒,眾人才猛然想起,陳石頭也是經歷了搏殺的,而且之后還獨自打通了那么長一段被封死的通道!
李秀秀更是臉色一變,連忙扶住丈夫:“石頭!你背上快讓我看看!你怎么一直都不說?”
陳石頭本想擺手說沒事,但陳小穗已經拿著藥包走了過來,李秀秀也不由分說地開始幫他解開那早已破爛不堪的上衣。
當衣衫褪下,露出陳石頭整個后背時,離得近的幾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寬闊的后背上,布滿了大片的青紫淤傷和深深的擦痕,尤其是肩胛骨和脊椎附近,皮肉翻開,血跡斑斑,有些傷口還嵌著細小的砂石。
雖然不如林野的內傷致命,但看著也極為駭人,而且明顯已經有些紅腫發炎的跡象。
“天啊……”
李秀秀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手指顫抖著,不敢去碰那些傷口。
“你怎么傷成這樣也不說!之前從通道出來我就看你不對勁。你還硬撐著指揮這個那個,你就不能先顧顧自已嗎!”
她又是心疼又是氣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陳石頭有些尷尬,想拉上衣服:
“沒事,秀秀,都是皮外傷,看著嚇人,其實不打緊。比起野小子……”
“什么不打緊!”
陳小穗打斷他,語氣嚴肅:
“傷口這么深,還嵌了這么多臟東西,不清理干凈上了藥,一旦化膿發熱,也是能要人命的!爹,你就別逞強了!”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麻利地開始準備清水和藥粉。
旁邊的江地、張福貴等人看著陳石頭背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再想起他剛才還若無其事地安排分配、惋惜野豬,心中更是敬佩不已。
江地道:“石頭兄弟,你趕緊聽小穗的治傷!接下來的事都交給我們!剝皮、分肉、熏制,這些活計我們還能干不了嗎?”
“是啊,石頭叔,林野哥,你們就安心養傷!”
張亭等年輕小子也紛紛表態,“力氣活有我們呢!”
陳石頭看著妻子心疼的淚眼和女兒執拗的眼神,又看看周圍大家關切的目光,知道拗不過,順從地坐好,讓陳小穗處理傷口。
李秀秀在一旁幫忙,看著女兒熟練地清洗傷口、剔除異物、撒上藥粉,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她的丈夫和女兒,都在為了這個家、為了大家,一次次地豁出命去。
陳石頭感受著背上藥粉帶來的清涼和刺痛,心里卻是一片暖意。
傷是疼的,但眼前這景象,讓他覺得,所有的付出和傷痛,都是值得的。
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將山谷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色。
地下河巖洞那邊的所有人,都通過那條已經拓寬清理好的通道,來到了這片嶄新的天地。
當大家走出山洞,真正置身于這開闊、豐饒、被晚霞籠罩的谷地時,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陰霾和恐懼,仿佛都被這燦爛的暮色與清新的山風滌蕩一空。
空氣中不再只有地底的潮悶和血腥,而是充滿了泥土、青草、水汽和遠處荷塘傳來的淡淡清香。
“真美啊……”
張巧枝忍不住喃喃道。
眼前這份寧靜的生機,有著難以言喻的撫慰力量。
男人們早已在山洞外的平坦草地上,用石塊壘起了數個簡易的灶坑,架上了從地下河那邊帶來的最大陶罐。
熊肉被切成大塊,和著在山坡上新采的野蔥、野蒜、以及一些可食用的根莖、菌子,一起放入罐中燉煮。
油脂在湯面上翻滾,散發出濃郁香氣,這是他們進入深山以來,從未有過的豐盛。
女人們則用新鮮荷葉和洗凈的大樹葉鋪在地上,擺上粗糙的木碗和竹筒。
江家的江月、江順,張家的張雨等小孩,早已按捺不住興奮,在大人腿邊鉆來鉆去,小鼻子不停地吸著肉香,眼睛亮晶晶的。
張家那幾個半大小子也露出了屬于少年的活潑,帶著小孩在附近的草地上追逐嬉戲,清脆的笑聲在山谷間回蕩。
夜幕降臨,篝火燃起。
人們捧著熱氣騰騰的碗,吹著氣,小口小口地啜飲著肉湯,吃那燉得酥爛的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