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倫堡
兩個月后。
冰與火商會的船只將兩位重量級的流亡者——歐文·瑪瑞魏斯伯爵與瓊恩·克林頓伯爵,瘋王的前兩任首相,從自由城邦接回了他們闊別已久的維斯特洛,并最終送達了正在重建中的赫倫堡。
站在赫倫堡粗糲的石地上,瓊恩·克林頓伯爵百感交集。
瓊恩·克林頓一度以為,自己將終老異鄉,再也無緣踏足這片故土。
因為當年石堂鎮的“鳴鐘之役”中,瓊恩·克林頓親手殺死了瓊恩·艾林的侄子和繼承人——被稱作“谷地的寵兒”的丹尼斯·艾林爵士。
現在,瓊恩·艾林貴為國王之手,更是勞勃·拜拉席恩國王最為信任最為倚重的臂膀。
只要國王之手對當時之事心存芥蒂,他瓊恩·克林頓便永無回歸之日。
出乎他意料的是,來自君臨、蓋著國王寶璽的正式敕令,竟真的抵達了。這意味著他的回歸得到了最高層面的許可,在那一刻,瓊恩·克林頓手握那份輕飄飄又重若千鈞的羊皮紙,望向君臨的方向,良久,才發出一聲混合著感慨與敬服的嘆息:“看來……是我低估了國王之手的氣度。”
瓊恩·克林頓是孤身一人重返故土,再次孤身返回,一身輕松。
歐文·瑪瑞魏斯伯爵的境況則大不相同。當年流亡時,他攜整個家族遷往了里斯。期間,他的孫子奧頓·瑪瑞魏斯更是在那里娶了一位來自密爾的妻子,坦妮婭。
得知能夠重返維斯特洛的消息時,歐文伯爵曾興奮難抑。
但很快歐文伯爵就不快樂了——除了一個空洞的伯爵頭銜,已然一無所有。曾經的領地與封土,早已被瓜分殆盡,盡數落在他人名下。
如果回歸維斯特洛,新任的赫倫堡公爵攸倫·葛雷喬伊承諾將會收留他們,但這份“慷慨”未能讓歐文·瑪瑞魏斯感到欣喜,反而更添物是人非的蒼涼。捧著手里的敕令,歐文·瑪瑞魏斯猶豫著要不要回去,畢竟回去了是寄人籬下,免不了要看人眼色,也許還不如留在異鄉,落個自由自在。
他的孫子奧頓·瑪瑞魏斯,雖長相平庸,頂著一頭不甚服帖的紅橙色亂發,鼻子也過于顯眼,但為人處世卻異常沉穩周到。
奧頓冷靜地勸慰祖父,分析道:“赫倫堡是七國最大城堡,足以成為我們新的根基。您要知道,那位‘海怪之主’攸倫,他的野心深不可測。您認為他為何能如此迅速地找到我們,并將我們接回?因為他的觸角早已悄無聲息地延伸到了密爾、里斯、泰洛西!我有預感,過不了多久,他就能成為石階列島名副其實的主宰,而那所謂的‘三女兒王國’,也終將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奧頓的語氣變得無比堅定,眼中閃爍著與外貌不符的銳利光芒:“祖父,無論您是否回去,我都必將重返維斯特洛。此刻正是他用人之際,正是我們建功立業、重塑家族輝煌的絕佳時機!”
最終,歐文·瑪瑞魏斯伯爵被孫子這份遠超年齡的見識與無比堅定的自信說動,這才下定了決心,舉家踏上了歸程。
這兩位經驗豐富的舊朝重臣的到來,讓攸倫由衷地感到滿意,他麾下終于迎來了能夠獨當一面、承擔重任的人。
攸倫當即做出了任命:瓊恩·克林頓被擢升為赫倫堡的副手。在攸倫本人不在城堡期間,他將全權負責處理一切軍政事務。
攸倫認可他具備足夠的能力駕馭這座龐大城堡的復雜局面,但其忠誠度仍需時間的考驗。為此,攸倫將忠誠毋庸置疑的達格摩安排為他的副官,此舉既為輔助,亦為監視。
歐文·瑪瑞魏斯伯爵則被委任為外交官,負責赫倫堡對外的聯絡與交涉。他在內政和軍事上才能平平,但曾在君臨浸淫多年,年高德劭,幾乎七國上下所有的領主貴族都認得他這張面孔,這份人脈與聲望正是當下所需的無形資本。
他的孫子奧頓·瑪瑞魏斯被任命為司法官,負責執行領主的法令,審理城堡內的各類糾紛——無論是仆役偷竊、騎士決斗還是平民抗稅——均由他裁決,以維護赫倫堡內部的基本秩序與公正。
至此,赫倫堡核心管理的骨架,被攸倫以精準而務實的方式搭建了起來。
………………
半個月后的一個黃昏,一支風塵仆仆的隊伍抵達了赫倫堡高聳的城門。
來的不是士兵或工匠,而是三十名特殊的“俘虜”與“志愿者”——經驗豐富的銀行家。
這批人的來歷頗為復雜:其中一半是落魄到流落街頭、自愿前來尋求機會的失意者;另一半則是被鐵民和莉莎手下的諜報人員用麻袋套頭、“請”來的。
他們來自厄斯索斯各地的自由城邦,背景各異,但都曾在各類金融機構中摸爬滾打過。
由于無法立即判斷這些人中誰是真正的精英,誰又是濫竽充數之輩,攸倫直接將他們全部交給了泰楚·奈斯托斯。
這位前鐵金庫總管如今重拾舊業,目光變得異常銳利。
在接下來的一周里,赫倫堡的一個側廳變成了嚴苛的考場。泰楚用復雜的賬目、刁鉆的金融案例和壓力巨大的心算測試,毫不留情地甄別著每個人的成色。
最終結果出爐:三十人中,有二十人憑借扎實的專業知識和敏銳的頭腦,贏得了泰楚的認可,被視為“合格”的骨干。而剩下的十人,雖水平有限,難以擔當大任,但其基礎能力尚可,足以在龐大的銀行系統中承擔一些基礎的輔助性工作。
這支被篩選出來的、成分復雜的金融隊伍,即將成為攸倫撬動維斯特洛經濟格局的第一批杠桿。
在一個清晨,泰楚·奈斯托斯從睡夢中驚醒,隨后用手下意識摸向胸口——那枚日夜貼身懸掛、用紅繩系著的銀幣不見了。
他猛地坐起,在床榻周圍摸索,心中奇異地沒有恐慌,反而有一股熾熱的激流從心底涌起,瞬間沖遍四肢百骸。
是了,是無面者拿走了它!
按照古老的約定,當這枚信物被悄無聲息地收回時,便意味著他的名字已從死亡名單上被徹底抹去。那塊自金龍沉海之日起就壓在他心頭的、名為“恐懼”的巨石,在這一刻轟然消散。
重獲新生的狂喜讓他幾乎要吶喊出聲。
從這一天起,泰楚·奈斯托斯對工作的熱情提升了數倍,仿佛要將此前被恐懼吞噬的精力全部傾注出來。
“你的命,現在是我的!”
攸倫將一切看在眼里,隨后就將籌建銀行的一切事務,全權交由泰楚負責。
半個月后,大陸銀行總行在赫倫堡宏偉的主堡底層大廳正式開業。
除了路途過于遙遠的多恩,七國最有分量的家族幾乎派來了代表——高庭的提利爾家族與西境的蘭尼斯特家族親臨赫倫堡,給足了這位新晉赫倫堡公爵面子。
在盛大的宴會期間,泰楚·奈斯托斯以銀行總管的身份,召集了一場小型的核心會議,就銀行的具體運營與未來合作進行溝通。
當泰溫·蘭尼斯特公爵與奧德溫·提利爾夫人發現眼前這位侃侃而談的銀行總管,竟是昔日鐵金庫的核心人物時,兩人沉穩的眼眸中都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吃驚。
他們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攸倫·葛雷喬伊能招攬到這樣的人物為其效力,其手段和野心,顯然需要被重新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