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順義別墅區。
林遠志從中醫科學院回來,剛把車停進車庫,蔣沁蕓就從屋里迎了出來。
“志哥!你回來得正好!嚴大叔今天白班,我剛才去買東西時跟他說了,他這會兒正好換崗休息,在西門值班室那邊等著呢!”
林遠志點點頭:“好,那現在過去吧。”
兩人步行來到別墅區西門的保安值班室。
一個穿著整潔保安制服、看上去四十多歲、皮膚黝黑、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門口張望,見到他們過來,連忙迎上幾步,臉上露出局促而感激的笑容。
“林醫生,蔣小姐,麻煩你們專門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嚴大叔搓著手,說話帶著點北方口音。
“嚴大叔別客氣,舉手之勞?!绷诌h志微笑道,目光已落在對方不自然垂在身側的右臂上。
蔣沁蕓簡單做了介紹。
嚴大叔名叫嚴愛國,河北人,在別墅區當保安有五年了。
“嚴大叔,我們到那邊長椅坐著說吧,您把手給我看看?!?/p>
林遠志指了指值班室旁樹蔭下的休息長椅。
三人坐下。
嚴愛國小心地卷起右臂的袖子,露出從肘部到手腕的一道長長的、略顯扭曲的疤痕,周圍皮膚顏色略深,是骨折愈合后的痕跡。
他嘗試活動手指,五根手指能勉強做出握拳的動作,但拳握不緊。
當他想伸直手指時,指關節就像生銹的門軸,只能伸開到約六十度角,再往后就紋絲不動,微微顫抖。
“林醫生您看,就是這樣?!?/p>
嚴愛國用左手抓住自己右手的食指,用力往后一扳,才將手指勉強扳直,松開手,手指又緩緩彈回屈曲狀態。
“去醫院復查好幾次了,拍片子說骨頭長得挺好,神經檢查也說沒大問題,可就是……不聽使喚。。”
林遠志仔細觀察了他的手臂和手指,沒有明顯的肌肉萎縮或畸形,皮膚溫度正常,但傷疤周圍觸之略有僵硬感。
上手按壓,告訴他哪里痛得明顯就說停,結果發現他手三里穴壓痛明顯。
他讓嚴愛國伸出舌頭:舌質淡紅,苔薄白。
接著診脈:雙手脈象皆弱,尤以右手為甚,且脈道略有滯澀之感,如輕刀刮竹(弱澀脈)。
“嚴大叔,骨折之后,是不是感覺身體容易累,沒以前有勁了?恢復得也慢?”林遠志問。
“對對對!”嚴愛國連連點頭,像是找到了知音,“林醫生您說對了!自從摔了那一下,就好像把元氣摔沒了似的。以前值夜班一點不困,現在到點就乏得很。身上總是沒力氣,干點活就氣喘。去醫院也查過,說有點貧血,開了補鐵的藥,吃了也沒太大起色。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我這都過去大半年了,還是這樣。”
“除了容易疲勞,還有別的癥狀嗎?比如怕冷、出汗、或者某個地方特別酸痛?”
“怕冷倒還好,就是這右胳膊,天氣一變或者累了,就感覺酸酸脹脹的,也不疼,就是不得勁。其他地方……沒啥特別的?!?/p>
林遠志心中有數了。他解釋道:
“嚴大叔,你這個情況,在中醫看來,是氣血兩虛,兼有經絡不暢。
骨折修復,消耗人體大量的氣血精髓。雖然骨頭長上了,但氣血虧虛的狀態并沒有立刻恢復,所以您會感覺疲勞、乏力、脈弱。
氣血是濡養筋脈肌肉的動力和物質基礎,氣血不足,筋脈失養,就會弛緩無力,所以您手指伸不直,握不緊。另外,骨折處雖然愈合,但局部經絡在損傷和愈合過程中可能仍有輕微阻滯,氣血運行到此不夠通暢,所以會有酸脹感,脈象也帶澀意。
這個病看著奇怪,但病因其實比較普通,沒有明顯的寒證或熱證。治療上,應該益氣養血、補腎壯骨、舒筋活絡?!?/p>
嚴愛國聽得半懂不懂,但“氣血不足”、“經絡不通”這些詞他大概明白,連連點頭:“林醫生您說得在理!那……這能治嗎?”
“可以試試?!绷诌h志拿出手機,邊思考邊口述藥方,“用黃芪、當歸補氣養血;桂枝、白芍調和營衛,溫通經脈;續斷、骨碎補補腎強骨,活血續傷;鹿筋強筋健骨;佛手、木瓜、秦艽、伸筋草舒筋活絡,緩解拘攣;炙甘草調和諸藥。這個方子,我建議您去同仁堂或信得過的藥房,制成蜜丸或水丸,方便長期服用,慢慢調理。先吃一個月看看效果?!?/p>
嚴愛國連忙用手機記下藥方,感激不盡:“太謝謝您了林醫生!早就知道您住進來,是大人物,沒想到您這么和氣,還愿意給我這看門的瞧病……真是……真是太感謝了!也謝謝蔣小姐!”
林遠志擺擺手:“不必客氣。按時服藥,注意休息,避免右臂過度勞累或受涼。有什么變化隨時可以讓蔣小姐告訴我。我住這里這事兒,希望你不要對外泄露?!?/p>
“哎!好!好!”嚴愛國連聲答應,“林醫生,您放心,我肯定不會到處亂說的。不過……其實您住這兒的消息,我們保安科早就知道了。您第一次開車進來登記時,系統就錄入信息了,每次您車牌被識別,我們內網都會有提示……當然,我們是不會往外說的?!?/p>
林遠志微微一怔,隨即了然。
這種級別的別墅區,安保系統必然嚴密,住戶信息對物業和保安來說并非秘密。
自己之前叮囑葉長卿等人保密,防的是外界媒體和不明人士,在小區內部,尤其是保安系統這里,恐怕早就算“公開”信息了。
回別墅的路上,蔣沁蕓有些感慨:“沒想到保安系統早就知道了……不過嚴大叔人實在,不會亂傳的。希望他的手臂能快點好起來?!?/p>
“氣血恢復需要時間,經絡疏通也非一日之功,但方向對了,就有希望?!绷诌h志道。
兩人剛走到別墅門口,卻見對門的葉長卿帶著女傭,提著好幾個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禮品盒,正站在他們門前,似乎剛按過門鈴。
“葉姐姐?”蔣沁蕓打招呼。
葉長卿轉過身,臉上立刻堆起無可挑剔的、甚至有些過于熱情的笑容:
“林醫生,沁蕓,你們回來啦?我正說來找你們呢!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謝謝林醫生前幾天費心給長生看病。真是麻煩您了!”
林遠志看著那明顯價值不菲的禮品,又看了看葉長卿笑容下那一閃而過的、難以掩飾的不自然和一絲……愧疚?
他心中微動,面上平靜道:“葉太太你太客氣了。診病開方只是舉手之勞,禮物就不必了。你弟弟服藥后可有反應?”
葉長卿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更燦爛了些:“還沒……還沒開始吃呢。長生他……他這兩天腸胃有些不舒服,我想著等他好點再……總之,非常感謝林醫生!禮物您一定收下,不然我們心里過意不去。我就不多打擾了,您忙,您忙!”
她語速略快,幾乎沒給林遠志再開口的機會,便帶著女傭匆匆轉身回了對門,仿佛完成任務般松了一口氣。
蔣沁蕓看著葉長卿幾乎是“逃”回別墅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華麗的禮物,秀眉微蹙,低聲道:
“志哥,葉姐姐今天……好像不太對勁。笑容好假,說話也急匆匆的,感覺……不是真心來道謝,倒像是……來還人情,劃清界限似的?!?/p>
林遠志沉默地看了看對門緊閉的別墅門,又看了看腳下的禮物,彎腰將它們提了起來:“先進屋吧?!?/p>
回到客廳,放下禮物,蔣沁蕓還在嘀咕:“她弟弟那病那么重,開了方子不是應該趕緊吃藥嗎?怎么還等‘腸胃不舒服’好?這借口也太……”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绷诌h志打斷她,語氣淡然,“或許他們有自己的考慮和難處。我們也不必強求。把禮物收起來吧?!?/p>
蔣沁蕓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但心里總覺得葉長卿那強顏歡笑、急于離開的樣子,背后肯定有事。
午餐是蔣沁蕓提前在網上預訂的私廚上門服務。
四菜一湯,精致清爽,都是地道的淮揚風味,由專人配送,送到時還冒著熱氣。
秋雁詞去見來燕京的朋友了,何玉金早上也說有事要處理,兩人中午都不回來。
偌大的餐廳,只有林遠志和蔣沁蕓兩人對坐用餐。
吃完飯,蔣沁蕓正收拾碗筷,門鈴又響了。
“今天客人真多。”
蔣沁蕓嘀咕著,跑到可視門鈴前一看,屏幕上是一個穿著淺灰色休閑夾克、背著雙肩包、模樣清爽的年輕男子,看起來二十五六歲,學生氣很濃,正對著鏡頭露出有些拘謹但明朗的笑容。
“志哥,門口有個男的,說叫潘清。你認識嗎?”
林遠志略感意外,放下手中的茶杯:“潘清?認識。前幾天中醫藥學會上認識的,賀玉堂的坐堂醫生。讓他進來吧。”
蔣沁蕓按下開門鍵,對林遠志小聲道:“賀玉堂的坐堂醫?這么年輕?看起來像大學生。他找你干嘛?也是看病?不太可能吧……”
“見見就知道了。”林遠志起身,走到客廳等候。
很快,潘清在蔣沁蕓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他比在會場時穿得更隨意些,但收拾得很干凈,眼神清亮,見到林遠志,立刻笑著拱手:“林醫生,冒昧來訪,沒打擾您休息吧?”
“潘醫生客氣了,請坐。這位是賀玉堂的潘醫生,這位是我的……朋友,蔣沁蕓?!?/p>
林遠志示意他坐下,蔣沁蕓端上茶水后,也好奇地坐在稍遠的單人沙發上,假裝看書,實則豎著耳朵。
“什么風把潘醫生給吹來了?”林遠志調侃。
“我是來這邊出診的。”潘清接過茶,道了謝,“給一位住在附近的老客戶安老太太復診,看腰痛的老毛病??赐曛?,想起林醫生您好像也住這個片區,上次會議匆匆一別,也沒機會多聊,就想著順路過來拜訪一下,碰碰運氣,沒想到你真在家?!?/p>
林遠志點點頭:“你是怎么知道我具體住這里的?”
他想起保安嚴愛國的話,但想聽聽潘清怎么說。
潘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腦勺:
“這個……林醫生你別見怪。你入住這里的消息,在這個別墅區里……其實不少住戶都隱約聽說過。
畢竟你最近名聲挺響,又治好了幾位有頭有臉的病人。這里住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消息靈通些。不過大家也都講究體面,一般不會貿然上門打擾。
我也是打聽了一下,確認是這棟,才敢過來。希望沒給你帶來困擾?!?/p>
果然,在燕京,尤其是在這個圈層,確實沒有真正的秘密。
林遠志問道:“潘醫生這次過來,不只是為了拜訪吧?”
潘清放下茶杯,表情認真起來:
“實不相瞞,林醫生,我這次過來,除了拜訪,確實有個難題想向您請教。
就是剛才我去看的那個安老太太,她的腰痛……我給看了很久,換了幾個方子,效果都不理想,實在有點挫敗。
我琢磨著,要是林醫生你來看,或許能有不一樣的思路,所以厚著臉皮來請教?!?/p>
林遠志有些意外:“潘醫生經驗比我豐富,賀玉堂也是老字號,什么樣的腰痛能讓你覺得棘手?”
潘清苦笑道:“哎,就是看起來太簡單,反而治不好,才棘手。
“這安老太太七十二了,格外怕冷,現在這天氣就得穿薄棉襖,冬天根本不敢出門。沒閃到腰,但常年腰酸,一累就發作加重。
舌淡苔白,脈沉細,大便經常不成型……你說,這不是典型的陽虛腰痛嗎?
我給她開過金匱腎氣丸、補腎壯骨丸,后來覺得寒濕重,又用了獨活寄生湯加減,前前后后快兩個月了,癥狀改善微乎其微。
今天我過去,看她還是老樣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最后沒辦法,給她開了全鹿丸,但說實話,我覺得希望也不大。
這辨證我覺得不可能錯啊,太典型了!可為什么用藥就是沒效果呢?聽說林醫生您對疑難雜癥很有辦法,所以必須來跟您探討一下。”
林遠志聽完,沉吟片刻。
老人陽虛腰痛確常見,潘清用的方子也都在常規思路內。為何無效?
“潘醫生,我們換個角度想想。中醫論痛,常說‘不通則痛’、‘不榮則痛’。
陽虛腰痛,氣血不能溫煦濡養,屬于‘不榮則痛’。但除此之外,還有‘不松則痛’。
《內經》云:‘寒氣客于脈外則脈寒,脈寒則縮蜷,縮蜷則脈絀急,絀急則外引小絡,故卒然而痛?!允找郎粌H傷陽,亦可導致氣血凝滯,經絡攣急,筋脈拘緊而痛。
此痛往往是酸痛、墜痛、拘急痛。
安老太太久病,陽虛生內寒,寒邪凝滯,不僅氣血不榮,是否也可能釀生寒濕痰濁,阻滯腰部經絡?
寒痰為陰邪,其性粘滯,阻礙氣機,加重收引,導致腰部筋脈始終處于一種‘緊繃不松’的狀態。
你之前諸方,或溫陽,或補腎,或祛風濕,但化痰散結、解除筋脈拘急的力量是否稍弱?
寒痰膠結,非一般溫化可解?!?/p>
潘清聽著,眼睛越來越亮,猛地一拍大腿:“寒痰阻絡!對?。∥以趺淳蜎]想到這一層!光想著陽虛、寒濕,卻忽略了久病可能生痰,寒痰凝結,阻滯經絡!陽虛是本,寒痰是標!我用的方子,補腎溫陽有余,但化痰散結、通絡解痙之力不足!特別是針對這種‘不松則痛’,需要能深入筋節、化解痰結的藥物!”
他激動地看著林遠志:“林醫生,您一針見血!那……依您看,該用什么思路?”
林遠志見他一點就透,也愿意多說幾句:“可以考慮用陽和湯打底。
此方溫陽補血,散寒通滯,其中麻黃開腠理以散寒,白芥子善去皮里膜外之痰,肉桂、炮姜溫陽散寒,熟地、鹿角膠溫補精血。
正適合陽虛血弱、寒痰凝滯之陰疽,用于此證,可謂溫陽、化痰、通絡三者兼備。
在此方基礎上,略加骨碎補、桑寄生、補骨脂等補腎強腰,雞血藤、威靈仙通絡止痛,或可一試。但需注意,患者年高,久病體虛,用量宜輕。”
“陽和湯!妙?。 ?/p>
潘清霍然起身,在客廳里踱了兩步,滿臉興奮。
“我怎么就把它給忘了!此方專治陰寒痰凝之證!白芥子去皮里膜外之痰,正對寒痰深伏筋絡!麻黃開泄,給痰邪出路!配合溫補,攻補兼施!太好了!我這就發消息,讓安老太太先別吃全鹿丸了,換這個思路試試!”
他當即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
發完信息,潘清長舒一口氣,重新坐下,看著林遠志,眼神中充滿了欽佩和感慨:
“林醫生,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果然名不虛傳!我平時在賀玉堂坐診,病例雖多,但像這樣需要跳出常規思維的不多,自己就容易陷進去。今天真是來對了!”
他環顧了一下別墅雅致寬敞的客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看來林醫生你能在燕京迅速站穩腳跟,住進這樣的地方,靠的絕對是真才實學。以后,我可要常來叨擾,向您多請教了!”
“潘醫生過譽了,互相學習。”林遠志謙道。
又聊了幾句閑話,潘清便起身告辭,說要趕回去重新擬方抓藥。
林遠志和蔣沁蕓將他送到門口。
看著潘清腳步輕快離開的背影,蔣沁蕓關上門,好奇地問:“志哥,這人還挺有意思的,明明自己也是醫生,還會特意跑來請教你。他說的那些方子,他自己難道不知道嗎?”
林遠志走回客廳,重新坐下,端起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醫道無窮,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潘醫生經驗豐富,但人都有思維定勢和認知盲點。他陷入‘陽虛補腎’的常規思路,一時沒想到‘寒痰’這個層面,并不奇怪。
中醫治病,尤其是疑難雜癥,有時不是不知道,而是想不到。
就像在迷宮里,明明出口就在旁邊,但被一堵思維慣性的墻擋住了視線。旁人輕輕一點,墻就破了。
這和藝術創作需要‘靈感’、‘頓悟’有相似之處。
西醫有明確的診療指南,該用的方法都用上了若無效,往往就意味著無藥可治,去找專家也沒用。
但中醫不同,理論框架相對穩定,但臨證應用變化萬端,思路的轉換往往能打開新的局面。同行之間互相探討、啟發,是很好的學習方式?!?/p>
蔣沁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聽起來好深奧……不過,他能這么謙虛地來請教,人應該不錯?!?/p>
正說著,門口傳來鑰匙聲,何玉金回來了。
她換鞋進來,看到林遠志和蔣沁蕓都在客廳,隨口道:“師傅,蕓蕓,我回來了。剛才在門口碰到那個潘醫生了,他笑著跟我打了招呼。他又來找你?該不會還是來勸你去非洲的吧?”
她放下包,去廚房倒水。
“非洲?”蔣沁蕓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立刻看向林遠志,眼神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志哥,什么非洲?潘醫生勸你去非洲?怎么回事?”
林遠志沒想到何玉金突然提起這個,見蔣沁蕓追問,便簡單將那天會議結束后潘清找他聊援非醫療隊的事情說了一下?!啊皇翘崃艘幌?,我沒這個打算?!?/p>
蔣沁蕓聽完,沉默了幾秒,輕聲問:“志哥,你想去嗎?”
“我在燕京發展得挺好,為什么要突然跑去非洲?”林遠志反問。
“可是……”蔣沁蕓咬了咬嘴唇,“對了,卿姐的老公不就在非洲做生意嗎?她對那邊肯定了解不少,下次她來,我們可以打聽一下……”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似乎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更像是在試探林遠志的真實想法。
“我目前沒有去非洲的打算。那里太遠了,這邊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p>
蔣沁蕓似乎松了口氣,但眼神依舊有些飄忽,她勉強笑了笑:“哦……那就好。我是說……那邊肯定特別苦,而且不安全……不去最好?!?/p>
何玉金端著水杯走過來,感覺氣氛有點微妙,小聲道:“我上樓整理資料去了?!?/p>
說完,趕緊溜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