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彌漫著灰塵與霉腐。
還有秦正陽臉上有從容不迫的笑意。
陳飛感到的是陷阱。
從趙麗攔車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踩了進來。
他自以為的掙脫,不過是被牽引著,一步步走到了陷阱的最深處。
所有混亂的線索,此刻清晰地指向了眼前這個男人。
秦正陽,他到底想干什么。
滔天的怒火在看到沙發上奄奄一息的郭海雄時,被強行壓了下去。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尤其是在敵人的主場。
“是你安排的。”
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樓道里最后的光線。
這間狹小的客廳,瞬間變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秦正陽聞言,非但沒有否認,反而笑了。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西裝下擺入。
“我只是給了趙小姐一個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p>
“也給了陳醫生一個,踐行醫者仁心的機會。”
他把無恥說得冠冕堂皇。
“畢竟,郭總的病,整個海城,恐怕也只有陳醫生你有那么一絲希望?!?/p>
陳飛的視線越過他,落在角落里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趙麗。
她從陳飛進門起就一直低著頭,此刻被點名,身體抖得更厲害。
她是一個為了利益,可以毫不猶豫出賣任何東西的成年人。
過去是他們的感情,現在是他的善意。
陳飛甚至懶得質問。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秦正陽。
“你的條件?!?/p>
他直接切入主題。
“條件?”
秦正陽笑了,他走到陳飛面前,斯文的鏡片下。
“陳醫生,我們不是在做交易,我是在請求你,救我的朋友?!?/p>
“至于報酬,趙小姐應該轉達過了,郭總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當然,我也備了一份薄禮,五千萬,我的個人謝意?!?/p>
他把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金錢和股份,當成誘餌,輕飄飄地拋了出來。
他篤定,沒人能拒絕。
“陳飛……”
沉默的趙麗終于抬頭,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他。
“求求你,你就答應吧……這對你,對我,都好……”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陳飛一個冰冷堵了回去。
趙麗的心,瞬間涼透。
她知道,她和陳飛之間最后那點虛無縹緲的東西,今晚,被她親手碾碎了。
陳飛不再理她。
他看著秦正陽,忽然笑了。
一種極度疲憊。
“秦總,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p>
秦正陽眉梢微挑,饒有興致地等著下文。
“人,我會救?!?/p>
此話一出,秦正陽的笑意更深。
趙麗的臉上瞬間迸出狂喜。
只有陳飛,依舊平靜。
他緩緩開口。
“但,不是為你?!?/p>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秦正陽。
秦正陽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也不是為了她。”
陳飛的手指,又轉向了趙麗。
趙麗臉上的喜悅僵住。
“更不是為了你說的股份,或者五千萬?!?/p>
陳飛放下手,環視著這個房間里各懷鬼胎的兩個人。
“我來,只因為他打通了我的電話,告訴我他快死了。”
“我是一個醫生?!?/p>
“而他,是一個病人?!?/p>
“僅此而已?!?/p>
這番話擲地有聲。
他沒有被收買,沒有被要挾,更沒有因舊情妥協。
他只是在踐行自己的原則。
秦正陽沉默了。
他看著陳飛,第一次,用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這個男人。
這個他前妻看上的,一窮二白的醫生。
他原以為,只是個玩物。
現在看來,不是。
“好?!?/p>
良久,秦正陽吐出一個字。
“好一個醫者仁心?!?/p>
他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這次的笑里,多了幾分探究與冷意。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陳醫生了。”
陳飛沒有動。
“把他所有的病歷,檢查報告,用藥記錄,全部拿過來?!?/p>
他切換到了醫生模式。
“現在,馬上?!?/p>
秦正陽愣了一下,隨即對趙麗遞了個眼色。
趙麗如蒙大赦,連忙從柜子里翻出一個文件袋,雙手顫抖地遞給陳飛。
陳飛接過,看都未曾看她一眼。
他走到沙發旁蹲下,打開文件袋,就著昏暗的燈光快速翻閱。
“我會盡力?!?/p>
他頭也不抬地開口。
“但不保證結果,他的情況很糟,能不能活,看天意?!?/p>
“謝謝……謝謝你,陳飛……”
趙麗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是感激,也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陳飛充耳不聞。
他徹底無視了秦正陽的算計,也無視了趙麗的存在。
秦正陽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
嗡……嗡……
手機的震動聲突兀地響起。
陳飛隨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秦正陽下意識瞥了一眼。
屏幕上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來電地區提醒。
瑞金醫院。
他想看陳飛會如何選擇。
陳飛沒給他觀賞的機會。
他拿起手機,接通。
整個房間的空氣瞬間凝固。
“喂?”
陳飛的嗓音干得發澀。
電話那頭,沒有預想中的嘈雜和哭喊。
只有一個冷靜的女聲。
是方晴,楚燕萍的助理。
“陳醫生?!?/p>
稱呼客氣,且疏離。
陳飛的心,猛地一沉。
“楚總怎么樣了?”他急問。
“楚總沒事?!?/p>
那條加密短信……
“楚總已經準備出院?!狈角缋^續說。
“之前那條短信,是新護工誤發,我已經處理了?!?/p>
“給您造成困擾,非常抱歉。”
陳飛的大腦,瞬間空白。
他所有的不顧一切,此刻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為了一個謊言,放棄了她,選擇了仇人。
而她,根本沒事。
巨大的空虛感攫住了他。
“沒事……就好?!彼哉Z。
方晴“嗯”了一聲。
電話卻沒有掛斷。
她停頓了兩秒,用一種更加公式化的口吻補充。
“另外,楚總讓我轉告您?!?/p>
“您不必過來了?!?/p>
“她說……她已經知道了郭海雄先生,和……趙小姐的事?!?/p>
“趙小姐”三個字,被她刻意放輕。
卻像一根燒紅的針,刺入陳飛的耳膜。
她知道了什么?
知道他為了救郭海雄,放棄了去醫院?
她以為,他和趙麗……舊情復燃。
“還有?!狈角绲穆曇簦兂闪俗詈蟮男?。
“飛燕堂的股份,楚總近期會讓律師聯系您,辦理轉讓?!?/p>
“楚總祝您……和您的事業,一切順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