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會集團總裁辦公室，晚十點。
陳副董剛從飯局上回來，滿身酒氣，一臉愁容。
“云總，孟一集團已經對西部智能工業園這個項目下手了，他們為了在國內站穩腳跟，私下跟遼通放了話，不管我們開出什么合作條件，他們都會在我們的基礎上再降五個點。”
他搓了把喝得微醺的臉，氣恨道：“孟一為了打響回國的第一炮，太他媽狠了，這沒法玩兒。”
云牧琛疊著腿，靠在座椅后背上，盯著手里的文件夾思考了片刻。
“那就不跟他們玩。”他把文件夾遞給陳副董：“你們正常和遼通去談，找一個靠譜的生面孔去接管這家材料公司，讓他去接觸孟一，合作條件可以放寬了談。”
陳副董立馬會意，問道：“您的意思是去攻孟一的下游？”
云牧琛看了眼桌角的糖罐，眸色微沉。
孟凡行帶著孟一集團回國，就應該是有野心有魄力的攻勢，否則無法在國內占有一席之地。
但它再怎么是新貴，也有兩頭難顧的時候。
云牧琛下這一步棋，最終是攻是守，現在定奪，還為時尚早。
孟凡行如果玩得失去理智，他自然無路可選，只能奉陪到底。
攻為周禾，守亦是為她。
“先按兵不動，正常接洽。”云牧琛沒有給出明確態度。
說完，周禾的電話正巧打進來。
云牧琛秒接：“去哪里逛了？這么晚還不想著回家？”
他們約好，周禾逛完街打他電話，然后一起回家，等到十點，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副董還在看文件，猛地看向云牧琛，一臉驚訝。
這語氣，這措辭，這毫不避嫌的態度，是有總裁夫人了？
周禾在電話中平鋪直敘，聽不出任何情緒。
“云牧琛，姚瑤被方汀妍砸傷了，我們現在準備去人民醫院，你直接到那邊找我們。”
“你受傷了嗎？”云牧琛眼底有寒光閃過，按了內線：“唐駿，你進來。”
周禾：“我沒受傷，但是我把方汀妍打了。”
“手疼嗎？”
“……”電話那端，眾人沉默。
聽筒里沒了聲，云牧琛以為周禾委屈了要哭，輕聲哄著：“出了事應該先找我，手還沒好，沒必要親自動手。”
“你先去醫院檢查，我一會就到。”
這通電話是在姚瑤的極力要求下打的，還開著免提，沒想到云牧琛如此給力，護短護得就叫個霸道不講理。
方汀妍的臉由白到紅，由紅到紫，姚瑤簡直爽翻了，讓她頭上砸滿包她都愿意！
就喜歡看方汀妍自以為是實則不值錢的樣子。
總裁辦公室，唐駿急匆匆地跑進來，他正好也接到保鏢的電話，說兩個祖宗在酒館鬧事了。
他神色慌張，剛想開口，看云牧琛在接電話，欲言又止，急得腳步亂了兩下。
陳副董被整懵了，他怕是今天酒喝多了，出現了幻覺。
什么人能讓云牧琛耐心哄著？還能讓一向穩重的唐駿急慌了？
掛了電話，云牧琛拎起風衣往外走，神色冷峻。
“說，怎么回事？”
唐駿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把酒館里發生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還把保鏢調出來的監控視頻遞給他。
保鏢是被派去暗中保護周禾的，他見民謠酒館比較清雅，就在外面候著，最后還是聽來往的人說里面打起來了，才進去看了一眼。
到露臺時，周禾已經打贏了。
云牧琛坐到車內，仔細看著監控記錄，畫面里閃過一道黑影時，他按了暫停鍵，倒回去重看，反反復復看了三遍，他看清楚了。
他立刻撥通周禾的電話：“初一，你的包呢？”
周禾此刻正在去醫院的路上，被他提醒，才發現走得急，包忘拿了。
“包忘在酒館了，怎么了？”
云牧琛松了口氣：“如果有人給你送包，一定不要把手伸進去，等我過來。”
“哦。”周禾不明所以，胡亂應下了。
她管不了她的包，滿心滿眼只在姚瑤額頭上的包。
這包塊雖然不大，但不知道是不是碰到哪根神經了，姚瑤這會兒正縮在尹碩懷里，哭得楚楚動人，嘴里一直喊著疼。
她可從來不是嬌滴滴的哭包，這番抽泣的模樣，把周禾的心都哭揪起來了。
早知道，她就不沖動打人了。
尹碩更是沉著一張臉，拍著她的背，一言不發。
到了醫院，尹碩全程抱著姚瑤找醫生做檢查，一刻也沒讓她沾地，急診室來來往往的人盯著她的腳看。
這姑娘，腳好好的啊！
方汀妍和方應佑等在急診大廳，她看姚瑤連路都走不了了，心里愈發不安，來來回回踱著步子就是不定心。
方應佑把她拉到等候區坐下，小聲提醒道：“姐，重頭戲還在后面呢，你現在不能慌，得鎮得住！”
方汀妍怎么能不慌？
她布局這一場，無非是想讓云家徹底厭棄周禾，除心里的一口惡氣，哪會想到開罪了云淑的寶貝疙瘩。
“我已經讓姚瑤受傷了，后面的事情你一定不能搞砸，不然云姚兩家肯定不會放過我。”
方應佑邪笑著：“心放肚子里，我都安排好了，我還找人通知了孟凡行，讓他再來添把火，我要讓他為了周禾發瘋，云牧琛看他發瘋還不得膈應死。”
他越是這樣胸有成竹，方汀妍越有種事態要失控的錯覺，她心里漸漸不安，怎么能信了他的鬼話。
自己親弟弟的尿性，她還不了解嗎？
醫生辦公室里，姚瑤只讓周禾陪著。
她虛弱地趴在桌子上：“醫生，我頭暈，是不是被砸出了很嚴重，很嚴重的腦震蕩？”
他們進來問診時就搞得聲勢浩大，醫生真以為砸了有多重，沒等CT室那邊出結論，直接在電腦里調看片子。
他伸著頭，盯著電腦屏幕，每個切面仔仔細細看過，看完瞟了姚瑤一眼，冷冷道：“沒什么問題，開點消炎止痛的噴霧，回去吧。”
姚瑤不愿走，捂住胸口干嘔了兩聲：“我不光頭暈，我還想吐，你再幫我看看唄，我覺得我肯定是腦震蕩了。”
醫生開了藥單，不耐煩地看了周禾一眼，那眼神，像看作妖兩姐妹似的。
“你，幫你朋友去掛個婦科。”
周禾一頭霧水：“掛婦科檢查什么？”
“有嘔吐的情況，還有可能是懷孕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喊：“下一位。”
周禾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僵住，麻溜地抓起弱不禁風的姚瑤往外跑。
她到這時候才發現姚瑤在裝，邊走邊怪：“你嚇死我了，哪有你這樣拿自己開玩笑的？你要是為了我砸出腦震蕩，我得愧疚死。”
姚瑤捏了捏她的手指：“我沒事，都是戲，再說，我樂意為你擋。”
出了醫生辦公室，她一秒回歸柔弱不能自理的狀態。
該來的人也都到齊了。
見他們出來，云牧琛和孟凡行同時上前：“沒事吧？”
周禾剛想開口，姚瑤搶先扮上：“怎么會沒事呢？那可是酒瓶子啊，要是小禾苗沒來及躲，她現在頭上就是個窟窿。”
她不光說，還拿手圈了個圓比劃著，說完，又只剩下一絲游離之氣，倒向尹碩懷中。
“哎～不行，我還是頭疼，還是想吐。”
周禾算是見識到了她的戲癮，可以給林韻演丫鬟了。
云牧琛，孟凡行，還有一個尹碩，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孟凡行要開腔問責，酒館里的一個服務生趕到醫院，把周禾的包遞過來：“小姐姐，您的包忘在酒館了。”
“謝謝。”
她正要伸手，云牧琛接過來別到身后，另一只手在托特包里穿過，指腹碰到一個塑料小袋，捏了捏，粉狀的觸感。
一道陰鷙的眼神掃過方家姐弟，方應佑眼睛閃躲了兩下，迅速回到斗雞走狗的散漫樣。
云牧琛把包垂向身側，握住周禾的手，扣住。
“一會有戲，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