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于大亮,只有這時候,那些毒蟲野物才會藏起,這時趕路才安全些。
“趕緊吃,趁那兩個累贅還沒醒,咱們得抓緊趕路。”
蘇老二踢了一腳磨磨唧唧的自家媳婦,不滿地催促道。
蘇老二媳婦不滿意但不得不加快速度干啃著手里的餅子,珍貴的水資源得先緊著孩子,然后是自家男人,最后才是自己。
沒有水就著,這餅子如同泥巴一般難咽。
但一想到后邊的嫂子連口的吃食都沒有,不免有些小人得志地加快速度,伸著脖子努力咽下吃食。
而后邊藏在石頭后邊的母女倆正互相推脫著,誰也不想吃下那最后一塊珍貴的桂花糖。
“娘不餓嘞,這糖就先留著吧,留著待會餓了吃。”
福兒娘推著福兒遞過來的紙包,搖著頭不愿意吃。
“娘,你頭上傷還沒好,沒事的,福兒還可以找仙子姐姐要。”
福兒搖搖頭,也是不肯吃。
“要是你弟弟還在......”
福兒娘低頭看著糖塊,嘆了口氣,但是干涸的身體已經沒辦法再流出眼淚。
她除了福兒本還有個孩子,叫滿兒,比福兒小兩歲。
災荒還沒來臨前,滿兒板牙黑了一大塊,所以她一直不許滿兒吃糖。
“阿娘...都怪我沒看住弟弟。”
提起弟弟,福兒心里一痛,當時正在趕山路,一伙山匪突然沖了出來,不由分說便是殺人搶包袱。
整個逃荒隊伍亂作一團,而背著行李的福兒娘一行人也被逃命的人群擠散。
那群山匪是通過人群生火做飯的炊煙找到他們的,也就才十幾人,但是逃荒的這百來號人沒一個敢上前阻攔。
就這樣,福兒一家都走散了。
福兒娘不惜脫離逃荒隊伍,找了好久才找到福兒,蘇老二一家識路,為著福兒娘手上的糧食,便假意幫著找孩子跟著找機會下手。
而回到之前走散的地方,那些尸體早已沒有蹤跡,只留一地血跡,是被山野中存活的兇獸拖走分食了。
直到在林間找到滿兒的一只沾血的鞋,福兒娘這才相信自家孩子真的沒了。
這也使得本就心懷鬼胎的蘇老二一家更加心安理得了。
一個外姓的女人和賠錢貨憑什么還拿著自己蘇家的東西,這些糧食都是從自己蘇家的地里長出來的,拿回來那是天經地義!
“唉......不怪你,是滿兒命苦。”
福兒娘沉沉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家閨女的頭,肚子卻在這時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娘,你就吃下吧,我這還有仙子給的丹藥呢。”
說罷,福兒掏出了另一瓶柳姐姐給的藥丸,倒在手心伸到阿娘面前。
一番商議后,娘倆兒決定先吃這個藥丸頂一下,把糖塊留著后面吃。
娘倆一前一后吃下了這并不小的藥丸,只下一秒,兩人的臉都皺成了一團,硬是強忍著把藥丸吞下,又就了好幾口水后,才緩過來。
“娘嘞......看來郎中說的藥不能亂吃是真的......”
福兒娘撫著胸口,好半天才從苦得張不開的嘴里憋出這么一句感嘆。
福兒咂了咂舌,眉毛也是擰成一團。
早知道還是先吃糖塊了。
福兒娘自吃下這藥后一直擔心這藥會不會有毒,虧得柳小姐曾和蘇福兒交代過這藥丸的功效。
據說是給養生的老人固氣提神的,沒有副作用。
得到閨女的回答后,福兒娘這才放下心來。
感覺身體也確實變得暖洋洋的,有力氣多了,不免心中對福兒見到的仙人更加感激了。
等日后活下來,她定要問清楚這救命仙人的派系,日日供奉跪拜。
眼見著前面蘇老二一家開始趕路了,娘倆也趕忙收拾好東西,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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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雖是在冬日里,外頭還不斷飄著大雪,但沈相宜來到老夫人的院里卻感覺熱乎乎的,但看不到半個炭盆的影子。
因為老夫人聞不得炭火味,所以沈家專門請巧匠修繕了老夫人的院子。
這間屋子用了些巧工,只需要在屋外的小柴房里燒火,使整個屋里的墻上都會散發溫熱。
幾房的兄弟姐妹們早早地來到這邊等著了,見今日沒有遲到的沈相宜,都覺著稀奇,調笑間聽聞有人走了進來,紛紛都噤了聲。
只見一雍容華貴的老婦人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一身富貴端莊的穿戴,氣質不俗且極有威嚴。
這便是沈府的老夫人,前朝太師之女,是世代經商的沈家成為皇商的貴人,在沈家極具聲望。
所有小輩們都紛紛起身,每當老夫人經過到自己面前,就問候行禮。
“請祖母安。”
沈老夫人行至沈相宜跟前,微微頓了一下,斜眼瞥到是沈相宜后,眼里閃過一絲不悅。
沈相宜感覺到了對方的不善,頭皮也跟著心情一起緊繃了起來。
沈老夫人希望沈家能走上仕途,向來對子孫管教嚴格,家里小輩無論男女都要在自家私塾里讀書習禮。
偏偏自家大兒子的獨女沈相宜是個另類,樣樣都學不進去,成日里不學無術,貪玩不已。
更可氣的是,大兒子雖然遠在外地南北走商,但聽聞此事后反而特地寫信回來叮囑,一切遵從自己女兒的意愿。
信里提到為了避免自家頑女帶壞其他兄弟姐妹,還特地吩咐了不必跟著姐妹們一起學。
這下老夫人對沈相宜更是瞧不順眼了。
“哼。”
老夫人冷哼一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穩之后才開口讓其他人坐下。
席間,老夫人挨個過問了功課,獨獨跳過了沈相宜,好在沈家孩子都爭氣,功課都是不錯的。
在幾個伶俐的孩子念完自己寫的詩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表情也緩和了下來。
余光不經意間瞥到了一旁眼睛瞪得溜圓的沈相宜,不免有些詫異。
這丫頭平日里這時候早就在那心不在焉,眼皮子打架了,今日倒是反常。
“宜兒,今日表現倒是不錯,聽完你兄弟姐妹的詩詞后,有什么感想?”
老夫人突然開口問道。
其他人紛紛看向沈相宜,也是驚訝于今日她居然沒有像往日般聽得昏昏欲睡,怕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沈相宜臉一下紅了起來,站起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說些什么。
“回祖母,宜兒...聽完兄弟姐妹的詩...覺得...覺得甚好!”
“嗯~知道就好,你今日能認真聽,就說明你還是在意這些的。”
老夫人難得沒有訓斥沈相宜,反而是語重心長地教育起來,又念叨了一些之乎者也的話語,倒也不再對沈相宜發難。
這一日,沒有在席間打瞌睡的沈相宜不禁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特別是老夫人。
最后在用早膳席間,還特別交代了,之后來請安的日子里,她老人家將會開始過問沈相宜的功課。
言外之意就是讓沈相宜繼續每日早起和姐妹們一起到自家私塾上學。
沈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