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你身體太過虛弱,不可再過度勞累,得好生休養(yǎng),還得多進些吃食補養(yǎng)氣血。”
柳樂妤緩緩開口,剛才診脈時,這小姑娘筋骨摸著其實還不錯,就是太過瘦弱,皮包骨的手腕看起來十分可憐。
蘇福兒撓了撓頭,雖然眼前這個姐姐說話文縐縐的,但她還是能勉強聽懂一些話里的意思,大概是囑咐她得好好吃飯。
“沒辦法哩,災(zāi)荒年里,大家連水都沒得喝嘞。”
小丫頭搖了搖頭,枯黃的頭發(fā)有氣無力地耷拉在腦門上,透著一股死氣沉沉。
“災(zāi)荒年?”
聞言柳樂妤擰了擰眉,她自小便沒下過山,外面的事她不是很清楚,但是確實不曾聽聞哪里有災(zāi)荒年。
“如今四湖八海都是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是難得的豐盛年,未聽說過哪里有饑荒啊?”
沈相宜打了水走過來,她家世代經(jīng)商,對世事了解得多些。
蘇福兒接過水,大口喝著,想了好一會兒才疑惑道:“難道地府這邊和人間不一樣?”
娘總是說,地府惡鬼叢生,到處都是毒蟲沸水,是比人間還要可怕的地方,可是今日一見,卻也沒娘說的那般可怕呀!
得,小丫頭蘇福兒還是覺得自己已經(jīng)死了。
畢竟,她所在的人間可沒有如此清甜的水,也沒有可以隨便給人吃的桂花糖,還有這么漂亮得像仙女的姐姐。
“地府?”
其余兩人聽到這個詞眼很是疑惑,雙方對視了一眼之后,似乎被小丫頭蘇福兒這話給逗到了。
沈相宜先是捂嘴咯咯笑了兩聲,然后把自己的情況說了出來:
“我是睡著后來到這里的,起先以為是個夢,但如此真實且清醒的夢我可還從未做過呢。”
柳樂妤垂頭看了看身上單薄的里衣,點了點頭說:“我也是睡著后出現(xiàn)在這里的,包括衣物都還是睡前穿著的。”
蘇福兒聞言看了看自己,好像只有自己是瀕死前來到這的,但確實也是因為困意搶先侵襲意識后才出現(xiàn)在這里的。
“或許,我們只是在睡著后,一起來到了這個地方?”沈相宜叉起腰四處打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柳樂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古籍上確實有過離魂之術(shù)的記載,也不無可能。”
三人似乎都想到了一起,稍稍清醒的蘇福兒也打消了這里不是地府的念頭,畢竟就剛剛那幾口水下肚,自己就感覺到清爽瞬間涌遍全身,疲憊的感覺一掃而空。
比起地府,這里倒是更像仙境,或許兩位姐姐的出現(xiàn)就是上天垂憐她,派來救她的呢!
“可我的桂花糖和湯婆子又是怎么回事?難道離魂還能帶東西過來不成?”沈相宜思緒敏銳,很快就提出了新疑慮。
“這......”柳樂妤擰眉,她也無法解釋這些。
突然三人同時感覺到一陣異樣,似乎是有什么東西在將自己從這個世界抽離出去。
“我應(yīng)該是要醒了。”柳樂妤立刻反應(yīng)過來,其余兩人也是同樣的直覺。
“很高興認識你倆,若有機會在現(xiàn)世碰面我請你們吃好吃的,對了小丫頭,這個你拿著。”
在即將消散前,沈相宜直覺驅(qū)使她迅速將剩下的桂花糖和重新灌滿水并蓋好蓋子的湯婆子一道塞進蘇福兒懷里。
蘇福兒還來不及道謝,眨眼間眼前又變成一片昏暗。
“福兒,福兒!”
阿娘的啜泣聲將她意識拉回,蘇福兒昏昏沉沉醒來,只覺得渾身又回到了現(xiàn)實里的燥熱。
“娘...我沒事。”蘇福兒瞇著被太陽恍花的眼睛,用力揉搓著,現(xiàn)下是在一片枯樹干的背陰處,而她的身體在這場夢后居然真的恢復(fù)了好多。
“娘真不該輕信那幫殺千刀的,你等著,阿娘這就去給你要水!”
福兒娘啞著聲音,憤憤站起,就要朝前面一小隊隊伍走去。
她家男人隨起義隊伍一去后便整整五年杳無音信,她咬牙不辭辛苦地撐著蘇家,不想現(xiàn)下卻被小叔子一家騙去了所有吃食和水。
當今日子不太平,逃荒路上她一個孤身婦女帶著蘇福兒一個幼女,若是被窮兇極惡之人逮去只怕是皮骨都不剩。
福兒娘只能背著蘇福兒緊緊追著前面隊伍的腳步,對方雖然有意甩開她,但奈何不了女人發(fā)了瘋般的窮追不舍。
“娘,等等。”
蘇福兒連忙拉住了自家阿娘,叔叔一家才騙走她娘手里的吃食,一直在想法子甩掉他們,只是奈何一堆身家在身上走不快。
若是她娘在此時上前爭辯,難保二叔一家不會起殺心。
正想著這些時,因為手上拉扯的動作導(dǎo)致懷里有重物滑動。
蘇福兒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想起剛才的夢,她遲疑著將手伸進自己懷里,當手真的摸到了那樣?xùn)|西之后,雙眼里流露出了極度的震驚。
當她再次拿出手時,只見手里赫然躺著一把蓋得嚴嚴實實的湯婆子。
“這是?”福兒娘看著自己女兒掏出的東西,不免疑惑。
畢竟這東西可不像是家里的,而且家里的所有東西早就已經(jīng)被那可惡的一家人騙干凈了,這時候女兒身上怎么可能還會有東西。
“娘!快喝水。”
蘇福兒雙眼激動得淚盈盈的,她壓低聲音小聲地說道,借著枯樹的掩護,悄悄地打開了湯婆子。
里面居然裝著滿滿的清水,而且還殘留著剛才在夢中的些許涼意。
“你哪里來的?!”
福兒娘大吃一驚,意識到現(xiàn)在的處境后又斂住表情,小聲問道。
“好心小姐給的,阿娘你別管這些了,你先喝點水緩下身子嘞。”蘇福兒著急地拉過阿娘,把水往她懷里塞。
阿娘已經(jīng)快三天沒喝水了,一路上娘倆都是靠吃一些草根硬撐過去的,甚至阿娘為了讓她多吃些自己一直在強撐著把東西讓給她。
看著眼前比金子還珍貴的水,她下意識就要讓蘇福兒先喝,雖然不明來路,但現(xiàn)在也顧不上這么多了。
雖然福兒娘身體對水的渴望催使著她,但她下意識還是想讓蘇福兒先喝。
這一路她一直強撐著沒倒下,但是她心里清楚,她現(xiàn)在還能動彈完全就是在消耗著自己的精血,只怕自己活不長了,但是在倒下前,她只求她的福兒...
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