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一聊就到下午。
晚上王瑞長和宋知華叫他們去家里吃飯,一起去的還有村里的其他人。
席間多喝了幾杯酒,知道他們在京市也打算做生意,王瑞長抹了下光頭,“好,年輕人就得趁著年輕放手去干,去拼搏,等到老了也算轟轟烈烈一場。”
“大哥沒文化,說不出什么好聽的,但大哥祝你們越來越好。”
梁競舟攬著他的肩膀,眼尾緋紅,明顯酒氣上頭,他舉著杯子,“大哥,我從不要什么轟轟烈烈,我就是怕,我怕我配不上陳晏。”
“咱村里的手表廠,宋軒的水泥廠,還有王三的樓板廠,你看看,我的兄弟都得指著陳晏吃飯。”
“她要是哪天不喜歡我了怎么辦,老弟年輕時身體好,等老了怎么跟那群年輕人比,我就想啊我多賺錢,我賺好多好多錢,陳晏不喜歡我就把錢都給她,那她就會重新喜歡我了。”
他說的認真,王瑞長聽的也認真,甚至當場就開始翻兜,他指指比臉還干凈的褲兜,“你說的對小梁。”
“你看我也把錢給你嫂子了,那她能離開我不,肯定不能,不然我不得餓死,她哪舍得啊,我就不花錢,我就讓她心疼。”
梁競舟一臉學到了的表情,當然,飯桌上還有沒喝多的。
想著勸幾句,梁競舟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大一會,然后一擺手,“不跟你玩,你不疼媳婦,你媳婦跑了。”
跟他說話的也是村里的,男人臉色不太好看,手里捏著煙,“老話說的好,女人如衣服,兄弟才如手足呢,對女人再好有啥用,都是沒良心的白眼狼。”
他媳婦是從外地來的,仗著人家娘家離的遠,輕則不給飯吃,重則打罵,后來人家姑娘跟他過不下去,趁著半夜偷偷跑了。
他問過好多次,村里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也沒告訴他。
男人自覺臉上沒面子,從那以后他看哪個女的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宋知華正好送水進來,聞言立刻面色一冷,把水壺往桌子上一拍,“說誰是白眼狼呢,行,女人不是好東西,這飯是我做的,都給我吐出來,水也不要喝了。”
王瑞長別看長的五大三粗的,在家可聽話了,他一個激靈,酒氣瞬間散去幾分,急忙站起來。
“聽他瞎胡說,別生氣,他就那個脾氣,這都吃完了,趕緊走。”
陳晏在外邊跟人說話呢。
不知道屋里發生什么,就知道梁競舟端著杯子晃晃悠悠的出來。
她急忙迎上前,“吃飽了嗎,水有點燙,冷一會再喝。”
梁競舟定定看了她一會,眸色沉沉,半晌之后,他突然抱住陳晏,腦袋抵住她脖子蹭了蹭,“你才不是衣服,你是我的命。”
陳晏滿臉茫然,莫名覺著梁競舟剛剛喝的不是茶,是油。
好不容易把梁競舟帶回家。
第二天一覺睡醒他啥也不記得。
陳晏和梁競舟一起去陳家幫忙,見到宋知華才知道原委,宋知華也是哭笑不得。
梁競舟和王瑞長尊重女性,但不代表村里其他男人也這么想,以前干農活,男人力氣大,所以在家里地位高,也有話語權。
后來村里建了手表廠,男人女人都能掙錢,現在地位平等,有些男的心里不平衡。
昨天說那話的男人還不是第一個這么想的,宋知華把煮好的湯圓端到外邊桌子上,讓來幫忙的先吃點墊墊肚子。
一邊和陳晏說話,“回頭我讓你王大哥在村里開大會說說,心里要真不平衡就去找條河跳下去洗洗腦子,也不知道哪來的脾氣,非得覺著自己高人一等。”
“偉人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他們能比偉人還厲害。”
陳晏笑著把湯圓盛到碗里,點頭稱是。
王三也來了,帶著幾個兄弟一早就忙活開了,陳晏眼尖在人群里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頓了頓,梁競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給她嘴里塞了個蘿卜丸子,還是熱的。
“我問過十四了,王三帶來的,說是兩個人差不多了,準備等年后就辦。”
陳晏看到的就是在樓板廠干活的余小蓮,她有些驚訝,“真在一起了?夏天那會不還沒苗頭呢么。”
說沒苗頭也不盡然。
畢竟那時候余小蓮看王三就會臉紅了,不過那時候余小蓮太瘦,看著跟小孩似的,陳晏實在沒法把她和嫁人聯系起來。
陳晏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王三張羅幾個兄弟正在褪豬毛,大冬天出了一頭汗,余小蓮拿著干凈帕子給他擦汗。
她現在胖了點,好像也長高了,一頭烏黑的辮子綁成馬尾,穿了身新衣服,王三黑黑的臉上露出一抹憨笑。
他們離的遠,看口型是說讓她別忙了,找個地方歇著。
說著王三四周看了看,正好對上陳晏的視線,他揚起笑,高聲,“嫂子。”
用干凈的胳膊肘杵了下余小蓮的肩膀,“你去找嫂子玩,這邊臭,別熏著你。”
隨后揚聲,“舟哥,過來按豬,就差你了。”
梁競舟黑著臉,但沒拒絕,同樣囑咐一句,“你去屋里暖和暖和,有什么事就讓別人干。”
余小蓮有點不好意思的喊了聲嫂子,聲音又細又小,陳晏貼心的沒有提起她和王三,語氣溫和,“去屋里吧,早上吃飯沒。”
余小蓮說吃了。
杜管月正好從屋里出來,剛剛就是看她要和陳愿說話,陳晏才出來的。
她穿了件暗紅色的棉襖,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整天都是喜氣洋洋的,“晏晏,你進屋陪陪小愿,正嫌無聊呢。”
冬天沒法穿裙子。
陳愿愛美,紅棉襖里邊套了條紅裙子,她坐在床上重重呼氣,“嫂子,我好緊張。”
陳晏陪她說了會話。
外邊說新郎官來迎親了,兩家離的近,顧息穿著嶄新的衣服,笑的見牙不見眼,“媳婦,我來娶你了。”
正鬧騰呢,有人來喊陳晏,說是給顧息送東西的。
他在村里沒親人,所有事情就讓陳晏和梁競舟代理,是一個厚厚的紅封,沒寫名字,從陌生的地方寄來。
只有封皮上寫了個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