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成功嚇壞少年后,祝小枝反而狡黠地彎目笑道,
“算了,不逗你了。我這府邸空空蕩蕩,了無人聲,當然只有我與正常的仆從們居住。”
“崔郎君長得也算不錯,那夜又已經發生這樣的事,倘若真的有那么多面首美男,我何必避著你,自然是讓他們環繞身邊伺候,還要邀你共享極樂。”
雖然這話說得讓人臉紅心跳,崔藏拙卻忽然覺得一切都很合理,難怪他認識她后,總感覺外界的描述都有些失真。
真正的昭陽不近男色,有限度的跋扈,從不做真正損害平民百姓的事情。大抵全因她是個小娘子,又生得好看,于是平白無故被施加許多不堪的言語。
倘若她變做個俊俏的小郎君,聰穎機敏,憑借圣人喜愛,立為儲君應是板上釘釘。
崔藏拙被自己忤逆的想法嚇了一跳,還為自己內心背叛了好友祝獻之稍覺愧疚。但轉念又想,的確是昭陽更有氣度風范,至少她當儲君比祝獻之那個癡兒要好。
祝獻之光練了一身武功本領,遇上當晚那種情形,肯定不如昭陽靈活,她不僅隨機應變,指揮起大家也頭頭是道。
不過祝獻之乃是楚帝獨子,立儲也只是遲早的事情,更何況,無論如何都輪不上他小小一個國子監生徒操心,現下還是靠著與大人物們親近,盡快找到能救父兄的方法更為要緊。
“我都看到了,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話音甫落,侍從亟亟遞來一張裹在絲帛之中,洋洋灑灑寫滿潦草字跡的紙張,
“殿下,侍中陳家的五郎為您做了文章,遣人送來原篇。”
祝小枝看見列表中新添的陳照名字后便早有預料,卻還是接下絲帛調侃道,
“陳照不是那夜才說不想做文,怎么今早又忽然文思泉涌?”
展開后,又皺眉,“他這什么字,真是太狷狂了。”
或許是因為手動得沒有腦子快,陳照一篇文章幾乎找不出幾個寫完整的字,甚至多數都由一筆勾成。
祝小枝和崔藏拙兩顆腦袋湊在一塊,磕磕絆絆,逐字讀完全篇,滿懷直抒胸臆的豪情都打了折扣。但陳照的文章意不在字,而在為她正名。
從許清泉闖入雅間起,到祝小枝等人強勢救出女童,冒著危險蹲守賊人去向,終于盼來不良人后,將那夜驚心動魄的種種場景一五一十、栩栩如生地盡數描繪。
文章洋洋灑灑一百余字,末了還稱昭陽公主乃“當世女杰”,頗有幾分江湖豪情。
祝小枝笑得一雙眉眼俱彎成柔和的柳梢,嘴上卻仍不肯饒人,
“陳照這張牙舞爪的字配不上文才,下回,還是勞煩楊三郎抄一份來吧。不過他文章寫得的確好,不知與我先生相比如何。”
不妙,她又下意識地拿旁人與他作比較了——裴載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年少有為,相貌俱佳,能文能武嗎?
好吧,倘若逐一細數,大概可以羅列出一籮筐優點。
但致命的缺點就是,以他目前的立場,一定會演變為未來的敵人。注定會反目的宿敵,本不該靠得太近。
“裴舍人嗎?我父親也曾說他的文章好,若無礙政事,便拿來叫我參考修習。”
祝小枝抬起眼,似乎首次聽聞他談及其父,
“令尊與裴先生很熟悉?”
啊,原來她不曉得。也是,若非長樂公主那樣獨樹一幟的人物,閨中娘子怎知朝堂政事?
天后登基時貶謫了一眾謹遵儒道的漢人官員,他父親便憑借鮮卑人的身份獲得信任,官居高位,平步青云。后來新帝上位,這批人又被長樂黨派泛泛以各類理由清掃出朝堂。
“我父親崔恕,獲罪前是禮部尚書。”
原來崔藏拙還是尚書的兒子,難怪得以入國子學。只不過他說“獲罪前”,恐怕已生變故。
話至興頭,祝小枝一時遺忘自己目前所扮演的端莊身份,習慣性地戳了戳他的腰側,
“那你還能找到裴先生的文章么?我也想仔細看看。”
明明是祝獻之平日常做的動作,由昭陽公主這個小娘子來做,卻害崔藏拙打了一個激靈,險些口出妄語,
“要不……”
要不你求求你父親,幫忙高抬貴手把我父親升遷回長安,往后的文章就都能保全。崔藏拙想了想,最終還是以一種委婉的方法暗示,
“我父親已不是禮部尚書,近來的文章我都拿不到了。”
祝小枝何嘗不知他話中有話,恐怕自己向他討了這個好處,要付出更多。況且鮮卑人正是日后亂華的民族之一,崔藏拙這個小少年尚未受世事沾染,背后老謀深算的崔父卻不可盡信。
她留下心眼,決定事后再和衛娘打聽全貌,當下卻只瞇眼笑道,
“我就隨便看幾篇你手里還存著的,換換口味。裴先生給我列了一長串圣賢書單,成日只讀這些老朽們的話語實在太無趣,感覺身上都要長蘑菇了。”
崔藏拙干笑兩聲,決定從長計議,
“好,我回去整理,過幾日送來你府上。”
“對了,陳五郎這篇賦文寫得絕佳,可惜略顯晦澀,讀起來門檻頗高,市井雜人恐怕不懂。這么好的文章,不如讓會寫白話文的圣手轉譯一番,作為話本推廣。”
“崔藏拙,你聽過說書嗎?”
少年痛苦地閉上雙眼,扶住光潔的額頭,
“……提到書,我就頭痛。”
祝小枝仔細一想,方才是她疏忽,似乎這種民間的藝術形式,此時此刻的確尚未誕生在楚朝,還好面對的是這個胸無點墨的崔藏拙。
“真沒趣。算了,你抽空替我問問楊三郎,他人脈廣闊,興許能引薦我幾個口才伶俐、愿意當眾講話的書生。”
她還是沒忘老本行——如今有詩仙的筆桿子寫臺本,又有如此多可以傳頌的趣事,雖然古代沒有實時轉播視頻這種千年以后的先進科學技術,但她可以靠話本賣藝呀!
待她借此推行話本文學,不僅可以開創一種全新的娛樂形式,提前將遙不可及的故事帶到千門萬戶,還能為自己博取美名,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