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唐安將心中所想在殿上一一道來，末了，唐安沉聲說道：“殿下，依臣淺見，開海貿(mào)之事，利大于弊，如南郊牢獄此等廣閩郡頑瘓，多半可迎刃而解！”
刑法司司首周賁隨唐安說道：“臣附議?！?/p>
陸續(xù)又有幾位重臣出列表示對海貿(mào)策的首肯。
攻守之勢異也！站在靖南侯旁邊的懷忠侯心幽幽一嘆。想有所得，必得有所棄了。此時殿上部分重臣之所以放言支持海貿(mào)五策，無非是海貿(mào)若行，其有利可圖而已。若自己也施策以利誘之，這些支持的大臣，也有可能變成最忠實的反對者。說到底，所有的博弈，其本質(zhì)都繞不開權(quán)力利益這四個字。
所以懷忠侯暗下決心，沉聲道：“殿下，臣有一憂?！?/p>
“哦，懷忠侯憂從何來？”
“旬日之前，老臣奉王命按例就次年過關(guān)之貨物及關(guān)稅與淮國公府商議，商議結(jié)果暫且未定，故而未報殿下決斷。但大體意向已有眉目，臣以為亦可坦言告之于眾矣，以免屆時與海貿(mào)策兩兩相沖，兩者皆休！”
“懷忠侯未免危言聳聽也！”一大臣皺眉咕噥道。
“此言差矣！淮國公府與廣閩郡互貿(mào)多年，雖時有齷齪，但大體無傷?；磭袛嘌裕c廣閩郡財貨互通，為公府財富之本，當為長策恒行之。因此淮國公府與老臣協(xié)商，念廣閩郡之恩德，望廣閩郡之興盛，可將與廣閩郡之關(guān)稅大幅下降，可將與廣閩郡之互貿(mào)貨物大幅提升！”
寧王重眼看著懷忠侯，心下暗忖這頭老梟終究是要割肉了。問道：“所降幾何？所升，又幾何？”
“關(guān)稅所降，臣預(yù)估可至兩成！糧食、鹽鐵等互貿(mào)貨物所提升，可放寬升至四成！若以此計，可大體滿足廣閩郡日常之所缺！”
“然則，若開海貿(mào)，則必然致淮國公府不滿，之前與其所議，到時作廢亦不可知！因而老臣有兩者皆休一說！”
靖南侯有些疑惑地看著懷忠侯，與淮，慶兩府動議互貿(mào)一事自家也有參與，雖說有降低關(guān)稅以平復(fù)廣閩郡貴族洶洶惱意的意向，但斷然不至于讓步如此多！懷忠侯此時夸下?？冢慌碌綍r候圓不了場嗎？
懷忠侯感知到了靖南侯的疑惑，不由得給他使了一個復(fù)雜難名的眼神。便在那一瞬，請南侯一個激靈恍然！是了，多年來廣閩郡巨貿(mào)之路一直由他們兩家把控，大掠財貨，滿朝大半苦我久矣。林望京一言開海貿(mào)，陸續(xù)便有人跳將出來支持，即所謂圖變求存之舉，看看開海貿(mào)后，能否比之前所獲更多。而懷忠侯動言大降關(guān)稅，即是想將陸貿(mào)分利出去給各家，不再一已獨吞。想必淮國公府在知曉此等形勢下的苦衷后，也是只能贊同我等動儀。畢竟，舍一時之利，圖長久大計，不使海貿(mào)沖擊陸貿(mào)，誰都不難做出抉擇。
于是靖南侯此刻毫不猶豫附議道：“殿下，按合議之時慶國公府透露的口風(fēng)，慶國公也有大降關(guān)稅之意，懷忠侯方才兩者皆休之憂，不得不防??！”
“這兩個老匹夫！倒舍得一身剮！”南安侯心下狠狠地啐了一口，卻是沒有太好的應(yīng)對辦法。這是一個兩難抉擇，寧王只怕一時也無法下定決心。而自己與林望京所有的底牌都已打盡，接下來，只能看聶芝那老狐貍有沒有擔(dān)待了。
此時，靖南侯所言堪堪完畢。正德殿忽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人人皆似若有所思，人人皆在左右權(quán)衡，搖擺不定。
這一刻，聶芝突兀的一聲冷笑如同石投淺水，瞬間打破了這詭異莫名的沉寂。
懷忠侯被聶芝這宛如老梟夜啼的笑聲笑得心里著實有些發(fā)麻，也著實有些窩火。側(cè)頭斥道：“忠勇伯有話便說，何以發(fā)笑失態(tài)于廟堂？”
聶芝笑意不減，反倒有愈烈之勢，“我笑這蕓蕓眾臣，泱泱勛貴，竟能為圖小利而舍大道！”
懷忠侯當即冷笑一聲，搖首憤然道：“何為小利？何為大道？只怕以你忠勇伯之才，也不能一言以決之！”
聶芝面對懷忠侯的冷笑不為所動，淡淡道：“懷忠侯方才所言，便是眼前一時的茍且小利，這小利之多寡，不在我手，全然得仰仗淮慶兩國公府臉色。這會兒淮國公興致來了，關(guān)稅就暫且降一些。趕明兒淮國公興致消了，說不得，這關(guān)稅便又漲回來。又或者，今兒慶國公府某些貨物富余了，就給我廣閩郡敝開口子，傾銷一些。趕明幾慶國公府某些貨物緊俏了，說不得，便又收緊口子，卡緊一些。說來道去，凡與財貨相關(guān)者，大半得假借他人之手，這并非長久之計，亦非我郡所尋覓之大道。”
“敢問忠勇伯，你所言的大道，是不是也是開海貿(mào)？”懷忠侯被聶其一番話說得臉色陰郁，頓時揶揄道。
“開海貿(mào)一事，林副司已說得很是透徹，聶某雖是贊同，卻毋用多言復(fù)述。”聶芝否認道，“聶某在軍言軍，在武事閣，自然也是言武事。聶芝所言之大道，于我兩郡，乃王霸之道！”
聶芝抬頭拱手，朝著寧王朗聲道：“殿下，臣所秉承的王霸之道，落到實處，便是籌建海軍！”
言若奔雷震驚回座！
聶芝全然不理，兀自滔滔不絕道：“我廣閩郡十萬南軍，自夏朝立國之始，便長鎮(zhèn)靖南關(guān)。加上山陽等地駐軍，皇皇二十余萬精兵，卻是北上伸展不得，除抵御南疆外，毫無用武之地。欲尋王霸之道，必得另辟蹊徑?，F(xiàn)下，海貿(mào)若興，便是籌建海軍最佳時機！”
“海軍者，迥異于水軍也?？v觀忠國公府之水軍，其思維僅限于水戰(zhàn)。其意義，無非是驅(qū)除?？?，御敵于外而已。然則我郡若籌建海軍，便得是以新式海船為主，此類海船，既可載千噸財貨，一船轉(zhuǎn)運數(shù)千將士當不在話下。海軍之新思維，在于制海權(quán)?！毖约按颂幝櫰溆幸獾厣陨酝ｎ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