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強北鼻子一酸,硬是將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收了回去,而一旁的妹妹也一步一步的撲過來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哥哥,你是不知道爸媽剛才多擔心你,哥哥以后別上山去了,不能讓爸爸媽媽擔心!”
妹妹亮著一雙明眸,抬頭噘著嘴輕聲說道,這模樣不禁讓陳強北內心一陣溫暖,笑著點了點頭,全然忘記了那早已凍壞的手掌。
“什么都沒帶回來還搞的跟個功臣一樣,出去把身上抖落干凈了,別搞臟家里!”
奶奶董吉香,緊皺眉頭擺了手道。
家里的土坑并不是很大,父親陳立國半坐在一旁雙眼紅潤沒有說話,將近四五十的人不忍看到這一幕,心中的愧疚感涌上心頭。
自己哪兒能不想給孩子做主出頭,可奈何自己的腿早已不聽使喚,自然在家里的話語權也低了不少。
董吉香話音落下,秦淑華從灶臺屋跑了進來,懷里還端著一碗玉米碴子粥。
其實倒也不是什么粥,里面的玉米粒只能看見幾顆,畢竟這年頭糧食少得可怕。
“孩子,趕快喝點東西暖暖身子,媽這就給你燒點熱水……”
可秦淑華的話音還沒有落下,董吉香立馬快步走了過來:“放下,快點給我放下!你們今天干什么活兒了還有臉吃大鍋飯?!”
“你們大哥和嫂子一家子去城里拿糧換肉干活去了,這都是給他們留著的,誰都不許吃一口!”
董吉香咄咄逼人地沖了上來,直接將玉米粥從陳強北手里搶了過去。
大嫂?
當初自己男人陳立國就是頂替他這個大哥上山摔斷了腿,雖說大哥心中略帶歉意,可那大嫂竟罵自己罪有應得,還不斷在挑撥家里的關系,至于自己一家人和董吉香鬧成這個樣子,還真有這個大嫂的功勞!
自己一家子任勞任怨的干活,反觀對方只是說兩句好話便將董吉香的心哄了過去!
秦淑華心中的火噌一下燃了起來,沖上前去就要搶:“他們一家子天天碌碌無為的干點輕活兒還有的吃?強北整個人凍得都已經發(fā)紫了,就一碗粥怎么……”
可秦淑華話還沒有說完,陳強北一把將對方攔了下來,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再搶。
“粥我就不吃了,這清湯寡水的也不抗餓,既然她想吃就給留著吧!”
“事到如今這家也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與其看他人眼色敬小慎微的過日子,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出來單過!”
“分家吧,對我們都好!”
……
什么!
分家?!
這兩個字一出,全家的人都愣在了原地,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陳強北。
這年關將近缺糧的日子,分了家還怎么活啊!
秦淑華趕忙上前一把抱住陳強北低聲道:“孩子,瞎說什么呢,這種事情別亂說……”
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董吉香聽了這話驚訝片刻之后,立馬一臉譏諷道:“分家?這可是你們親口說的,我也不攔著你們,明天一大早我就讓大隊隊長過來簽分家協議!”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一家子人,離了我們還怎么活!”
……
董吉香說完之后立馬從正廳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的陳立國剛想挪動瘸腿說些什么,對面?zhèn)鱽淼囊魂嚺距年P門聲讓話咽了回去。
秦淑華雙手磨搓,幾欲開口,最后都咽了回去。
能看到陳強北安全回來,她就已經滿足了。
陳強北輕輕拍了拍秦淑華的后背示意沒事兒,隨即拉著旁邊的妹妹回到了屋子,從懷里的牛皮包里將那沙半雞拽了出來。
啊?!
雞肉?
妹妹在一旁看著早已雙眼發(fā)光,畢竟自從入冬之后就再也沒吃過肉了!
秦淑華更是一臉詫異,誰能想到陳強北這身單力薄的還真能打獵成功?
“媽,等二更時候去處理一下吧,咱今晚吃點好的補補,看把妹子饞的!”
一旁的陳立國眼角有些紅潤,揉了揉自己的腿帶著歉意輕聲道。
“孩子,當爹的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了!”
陳強北坐在一旁輕輕拍了拍陳立國,笑了笑。
秦淑華看著陳強北臉色一臉淡然,總覺得自己這個兒子似乎變了一個人,但又說不出來什么變化。
……
夜色遮蓋之下,西山三大隊逐漸陷入寧靜,幾人也將東西盆碗收拾好緩緩入睡,陳強北看著窗外月色透進的光亮也閉上了眼睛……
凌晨三點,陳強北悄悄起床出了門,摸著黑到了西山東側。
這里有許多陷阱,但因為會打獵的人少,長時間沒有人來修補,已經荒廢了。
陳強北借著月光,找到了一處還算完好的陷阱。
樹枝不比竹子,韌性不夠強,有三處已經斷裂。
陳強北一腳踹在旁邊的樹干上,積雪落下露出干枯的枝丫,他拉著枝頭一拽,拇指粗的樹枝從樹干被拽下。
他拿出匕首將樹枝割成三段,組成一個三角形,又在三個角打孔,將所有樹枝都打穿,制作成三個銷子,隨即用麻繩將三個角固定住。
陳強北拍了拍自己的手,四處搜尋了一下,在其他破損的陷阱里面找到了一個滑動片,放到兩根樹枝中間的空隙,一段和銷子接連。
上下拉動了一下,確定縫隙內一段能上下活動。
陷阱做好后,陳強北仰臥在雪地里,靜候獵物上鉤。
月光逐漸昏暗,黎明前的黑暗要比深夜更加暗,陳強北很有耐心,數著數。
當他數到232的時候,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出現了。
又是沙半雞!
似乎還有其他小型動物。
咯!咯!咯!
上鉤了!
陳強北連忙起身,卻發(fā)現沙半雞旁邊有兩個兔子腳印。另一個陷阱也被觸發(fā)了。
可是因為陷阱的強度不夠,被兔子跑了出去。
陳強北一陣可惜。
這一片的陷阱都是自家的,但又不獨獨是自家的。
不過沒關系,分了家就好了。
陳強北嘴角勾起一抹笑,帶著獵物往家走去。
……
“噔噔噔!”
眾人還處于熟睡之中,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起來開門,隊長都到家門口了還在屋兒里躺著呢,說出去剛夠隊里人笑話的!”
董吉香尖銳的聲音傳了進來,秦淑華揉了揉眼睛剛準備起來。
嗯?
陳強北人呢?
這大早上雞剛打鳴的時間,怎么人就不見了?
土炕靠墻的地方只剩下一床被子,秦淑華立馬上前一摸,早已經冰涼!
此時木門在董吉香的推搡之下也啪嗒一聲的打開,看著面前的一幕心中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陳強北呢?大早上的就人丟了?”
“今早上分家是他陳強北提出來的,合著人都已經害怕地跑了?”
“好好看看,這就是你們的好大兒,有什么樣的人就有什么樣的種,一家人全都是些扶不起來的阿斗!”
……
董吉香擺出一副看熱鬧的架勢在一旁戲謔地說道。
“嗯?我們要是扶不起的阿斗,那你又是何方神圣?”
此時一陣熟悉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