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亦卿的威逼利誘下,魏繁樓終于不情不愿地給慕唯取來了上好的傷藥,但傷口的位置過于尷尬,周亦卿將他攔在身后,親手給慕唯換好了藥,又仔細地包扎好。
魏繁樓背著身,對慕唯的身份仍舊表示懷疑:“你就不怕她是騙你的?不怕她趁你不備,一刀刺進你的心窩?”
周亦卿手上動作不停:“不怕。”
魏繁樓氣得不知道說什么好,周亦卿方才竟然跟他說,這個女人是慕唯。
鬼附身了?他憤憤地想。
回頭一看,兩人正坐在床榻邊眉來眼去,你儂我儂,魏繁樓的氣就更是不打一處來。
慕唯見他氣呼呼的樣子,不禁好笑道:“魏先生,初見時,你是一眼就認出了我的,如今怎么認不出來了?”
魏繁樓當即見鬼一般,睜大了雙眼說不出話。
他想起初見慕唯時,她與慕苒之和姜煥一并站在「咫尺顏」中,那時他一眼就認出了皎若秋月的她,一來是覺得這女子氣質出塵,二來是一眼就瞧出慕唯有了身孕。
當時這個葉蘭還不知道在哪,「咫尺顏」中也沒有外人,就算有,就算葉蘭有心模仿,也沒可能將這樣細節的事件都模仿出來。
但他就是無法相信這樣荒誕離奇的說法,當即跺了跺腳,干脆轉身離去。
中軍大帳內只剩兩人相對而坐,周亦卿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慕唯小心地取下脖領上的黑玉扳指,將他手上那枚也一并放在掌心,周亦卿對比之下震驚地發現,兩枚扳指竟一模一樣。
慕唯又取出袖中的小瓷瓶,緩緩說道:“我從未來回來,是因為你死在了無塵的算計中,我想改變你的命運,沒想到我才剛回來,事情就發生了這么大的變化…”
她事無巨細地將每一個細節都講清楚,以便于周亦卿去理解,待全部說完,天色早已暗了下去。
周亦卿喃喃道:“無塵…是岱傾寺的無塵長老?”
慕唯點頭:“對?!?/p>
周亦卿經歷過重生,很快就能理解到其中關竅,他的指腹緩緩摩挲著:“你回來了,本體就無故死去,說明兩個相同的靈魂的確不能同時共存…”
“你找到了蔣青塵,他卻不是無塵,說明無塵的本體應該還活著。”
慕唯的眼睛忽地一亮,對,她怎么沒想到?
周亦卿的雙眸泛著幽光:“我們去岱傾寺看看?!?/p>
慕唯點頭,兩人便又同乘一匹戰馬,準備往岱傾寺而去。
聶嘉是黑甲衛的小統領,在軍中的地位僅次于周亦卿,見周亦卿終于出了大帳,忙就追了過來。
他雙手一抱拳,快速看了慕唯一眼后才說道:“主子,黑甲衛如何安置?”
周亦卿沉吟了一瞬,道:“肅王已伏誅,兄弟們都辛苦了,你明日去城中采買來好酒好菜,好生犒賞一番,就讓兄弟們各歸各位。”
聶嘉領命:“是!”
…
岱傾寺位于京城城郊的窮山頂,從營地去岱傾寺,只需一路往東行進,不必進城。
周亦卿帶著她走在鄉間小路上,夏夜微風徐徐,很是愜意,明亮的月色披在身上,伴隨著蟲鳴蟬叫,讓兩人的心緒都緩緩平靜了下來。
慕唯張開雙臂,心中說不出的舒暢,真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沒有勾心斗角,沒有血雨腥風。
頭頂的聲音沉沉地響起:“聽說你亡故的那一瞬間,我的心都像是被扯碎了?!?/p>
慕唯的嘴角輕輕地揚著,將額頭在他脖頸處蹭了蹭:“你喪命的那個雪夜,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周亦卿干脆放下手里的韁繩,雙手環抱在她腰間,將頭輕輕放在放在她的肩膀上:“你若不離,我定不棄,無論你是誰,無論你變成什么樣子,只要是你,足矣?!?/p>
耳邊傳來的呼吸聲微微顫抖,慕唯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感緊緊包裹,她渾然將一切全都忘卻了,心中只剩下了兩個字:值得。
她緩緩轉過頭,在周亦卿的側臉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周亦卿將她擁得更緊了些,兩人都沉默不語,耳邊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緩緩交融。
此時此刻,是靈魂與靈魂的貼合,心靈與心靈的慰藉。
周亦卿就這樣一路環抱著她,慕唯則拉著韁繩,小心地指揮著馬兒的方向,兩人終于在夜半時分,到達了岱傾寺。
岱傾寺是大齊國寺,又因塔內供奉著三十三顆舍利子,寺門外就一直有小沙彌日夜值守。
已是深更半夜,兩個小沙彌正迷迷糊糊的守在寺門前,困得睜不開眼時,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一個小沙彌揉了揉眼,定睛看去,只見一匹黑甲戰馬上正坐著兩個人,緩緩地朝他們走來。
來到近前時,兩人翻身下馬,待小沙彌看清來人后,瞬間就是一個激靈,困意全無。
“周周周周周…督統!肅王與本寺毫無關系!”
周亦卿與肅王的大戰早已傳遍京城,兩人初交手時,就是在岱傾寺的廟門外,大庭廣眾之下,這位周督統毫不留情,將肅王打得鼻青臉腫,落荒而逃。
而后的幾日內,所有與肅王相關的一眾人等,皆被此人的四大貼身護衛打得奄奄一息,即便是牽馬的牲奴也沒能幸免。
那日的肅王本是想來岱傾寺上香,幸好還沒踏進廟門,就被此人截住了,無痕主持又親自出面,岱傾寺才免遭了一劫。
小沙彌哆哆嗦嗦地想,這位瘟神不是已經把肅王殺了嗎,為何又來了?
周亦卿平靜地上前兩步,先念了句佛號,才道:“我們來請見無痕長老,煩請通傳一聲?!?/p>
小沙彌都懵了,呆呆地杵在原地,眼前這人,還是幾日前那個喪心病狂又冷血無情的人嗎?
另一個小沙彌見同伴一動不動,不禁冷汗涔涔,用力捅了捅身邊的人:“督統大人讓你去通傳,你想什么呢!”
小沙彌當即就又被捅了一個激靈,這才回了神,忙將周亦卿往寺內請:“大人請入內,我這就去通傳?!?/p>
周亦卿點頭,牽起慕唯的手就往寺內走去。
迎面是一鼎巨大的香爐,岱傾寺香客眾多,爐內的供香從未間斷過。
香爐后就是大殿,殿門此時正大開著,兩人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金身佛祖坐像,慈眉善目,神態安詳。
夜半時分,本是萬籟俱寂,一聲驚慌的叫喊聲突然從后院傳來,顯得驚悚又詭異。
“來人啊!無塵長老圓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