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陸琦那似笑非笑的笑容,蘇玉龍的心里突然產(chǎn)生了一絲不妙的感覺。
“你……你什么意思?”
陸琦輕笑了一聲。
“林場最近要補種一批落葉松,你就跟著我岳父去種樹吧。挖坑、栽苗、培土,一樣都不能少?!?/p>
他頓了頓,故意加重了語氣。
“丑話說在前頭,我這兒不養(yǎng)閑人,干不好活,吃飯可沒你的份?!?/p>
趙紅斌在一旁聽得直皺眉,想說什么又被陸琦用眼神制止了。
蘇玉龍臉色變了幾變,看著陸琦認真的表情,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行,沒問題!”
陸琦有些意外,本以為這位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少爺會當場翻臉,沒想到竟然答應了。
他朝趙紅斌使了個眼色。
“岳父,你帶他去工具房領把鐵鍬,找片緩坡先練手。別累著,但也別慣著,該教的規(guī)矩地教。”
“知道了?!?/p>
趙紅斌無奈地嘆了口氣,朝蘇玉龍招招手。
“蘇少爺,跟我來吧?!?/p>
看著兩人走向林子深處的背影,陸琦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蘇家大少,怕是連鐵鍬都沒摸過,估計干半天就得哭爹喊娘地跑回去。
不過,這些他并不在意。
因為他大概知道蘇老爺子讓蘇玉龍來跟著他學習的目的,以他對老爺子的了解,就算老爺子知道他讓蘇玉龍干了這些累活,多半也不會說什么的。
“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蘇大少,你可別讓老爺子失望哦?!?/p>
……
下午的日頭有些毒,陸琦坐在臨時搭建的工棚里核對育苗記錄。
梁星文一臉猶豫地站在門口。
“陸總。”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請半天假,去趟縣城?!?/p>
陸琦放下鋼筆,抬頭看向了梁星文。
“有急事?”
梁星文跟著他干了也有一段時間了,從來都是任勞任怨,沒有請過一天的假,甚至遲到早退都沒有。
他突然要請假,而且還是這樣的表情,多半是有什么事。
梁星文臉頰微紅,撓了撓頭。
“明天……明天是我姐的生日,我想給她買份禮物。她小時候和母親一樣照顧我,很不容易?!?/p>
梁星染的生日?
陸琦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難得你有這份心。”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對了,你姐喜歡什么?”
“她……她就喜歡看個小人書,要不就是擺弄些花花草草?!?/p>
“我想給她買本新出的《紅樓夢》連環(huán)畫,再買塊花布給她做件新襯衫?!?/p>
“嗯,是個好主意。”
陸琦點了點頭。
“縣城百貨大樓的花布樣式多,你去看看?!?/p>
梁星文連聲道謝,背著包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林場。
遠處的林子里,隱約傳來鐵鍬挖土的聲音,夾雜著蘇玉龍斷斷續(xù)續(xù)的抱怨。
陸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拿起筆繼續(xù)記錄。
也許,這位蘇大少真能在這片林子里,學會些不一樣的東西呢。
下午。
忙完林場的事情,陸琦來到了十里香酒樓。
他推開后廚的木門時,正撞見徐福貴圍著白圍裙,在案板上揉著一團油亮的面團。
“徐叔,忙著呢?”
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剛從林場過來,身上還帶著些泥土氣。
徐福貴抬頭見是他,手上的動作沒停,咧嘴笑出幾道皺紋。
“陸總來了?今兒個蒸了些蟹粉包,您嘗嘗?”
他指了指籠屜上冒著熱氣的白胖包子,褶子捏得像朵花。
陸琦微微搖頭,走近了幾步。
“徐叔?!?/p>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試探,“您會不會做蛋糕?就那種……帶奶油的?!?/p>
徐福貴揉面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了一眼陸琦。
“蛋糕?外國人吃的那玩意兒?”
他放下面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不難。早年我做幫工時,見西廚做過。無非是雞蛋、面粉、糖,再打發(fā)些奶油裱花。”
陸琦眼睛一亮。
他本想著去縣城蛋糕房定做,又怕樣式俗氣,沒想到徐福貴竟有這手藝。
“能做就行!”
他比劃了一下。
“要8寸的,樣子精致些,別太花哨,得典雅。我明天……有點用場。”
徐福貴瞇起眼琢磨了會兒,指節(jié)敲了敲案板。
“行,沒問題?!?/p>
他忽然笑了。
“陸總這是要送誰?能讓您這么上心?!?/p>
陸琦只含糊道。
“一個……朋友,她生日。”
“成!”
徐福貴拍了拍圍裙上的面粉。
“明兒早上準保給您做好,要不在蛋糕上寫幾個字?”
“別寫了?!?/p>
陸琦想了想。
“簡單點就好,奶油面上擺點新鮮水果就行。”
他想象著梁星染看到蛋糕時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又很快壓了下去。
“徐叔您費心了?!?/p>
……
從酒樓出來,差不多下午4點多。
陸琦來到了百貨商店。
百貨商店的鐵拉門還敞著,售貨員正給貨架上的搪瓷缸撣灰。
店里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彌漫著布匹、肥皂和糖果混合的味道。
他站在琳瑯滿目的柜臺前,有些發(fā)怔。
給梁星染選禮物這事,比談60萬的訂單還讓他費神。
“同志,買點啥?”
柜臺后的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見他盯著花布區(qū)出神,主動搭話。
“我看看……”
陸琦定了定神,目光掃過一匹匹花色各異的布料。
月白色的小碎花的太素,大紅色牡丹的又太艷。
“這塊呢?”
他指著一匹淺藕荷色的的確良,上面繡著細密的纏枝蓮。
“這布……做襯衫合適嗎?”
售貨員拿起布料抖開,柔滑的質感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這是新到的杭紡,透氣又挺括。您愛人穿上肯定好看。”
陸琦沒糾正“愛人”的說法,只覺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他又轉悠到文具柜臺,玻璃柜里擺著幾本塑封的連環(huán)畫。
《紅樓夢》
《西廂記》
他想起梁星文說姐姐喜歡看小人書,手指在《紅樓夢》封面上頓了頓,畫面上林黛玉正葬花,眉眼間帶著愁緒。
“這個,還有那塊布?!?/p>
他指了指。
“都包起來。”
售貨員麻利地用牛皮紙包好,遞給他時多嘴問了句。
“是送對象吧?這姑娘真有福氣?!?/p>
陸琦沒接話,付了錢轉身走出了百貨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