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謙置若罔聞,抬起一只手在女人的臉上輕輕摩挲,眸子里滿是愛意。
我算是明白了,他剛剛的白符陣法之所以沒在石屋周圍施展,是害怕傷到這個女人。
而他現在抱著女人,也是為了幫她阻擋剛剛的毒煙。
“小道士,愛上我,可是很危險的哦。”女人這時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長劍用力往里插了幾分。
鮮血淋漓。
“我靠,該不會是什么虐戀劇情吧?那小子愛上了棺材里面的妖物,所以故意放她出來?”黃靈靈此刻也沒完全暈過去。
腦袋耷拉在我肩膀上,還不忘吃瓜,露出滿臉八卦的表情。
“我感覺他們的關系沒那么簡單。”我搖頭。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李子謙就盯著女人,輕聲開口道:“明曦,那個東西侵入你的神志四百年,我知道你記不清我了。
但四百多年來,你的一顰一笑,我從未忘記。每一個細節,都刻在我的骨子里。
如今,我終于能將你從那個棺材里解放出來。明曦……我會讓你想起我,想起我們曾經的一切。”
說完這些話,李子謙摸出一張無字白符,貼在女人的后心之上。
女人身體一僵,好似被定身了似的,定在原地。
李子謙退開,將長劍從自己的身體中抽離。
說來詭異,長劍抽出的剎那,他傷口的血液就止住。
如此一道貫通傷,對他來說卻沒有多大傷害。
而他抽身之后,又摸出足足一沓白符來,開始在周圍布置。
“兄臺!兄臺你是玄宗哪一堂的弟子啊?我們也是玄宗的人,大家是自己人?。 毙谀莾扇丝吹嚼钭又t用白符,就跟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試圖套近乎。
“什么狗屎?!比欢钭又t的回答,給他們潑了盆冷水。
眼見著李子謙不知道在布置什么東西,我也連忙問了句:“李子謙,你又騙了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子謙依舊充耳不聞。
我是真有點急了。
現在看來,李子謙之前跟我說什么家族世代守護白棺,顯然全是編出來的謊話。
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到現在為止完全就是一頭霧水!
“就算死,你也讓我死個明白??!”我繼續喊道。
“不用急,馬上你們就看到了。”李子謙說著,回身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無比復雜。
不等我說什么,忽地感覺眼前一陣模糊。
“我靠,蘇禍,我眼睛花了,我是不是得白內障了!”黃靈靈捂著眼睛嗷嗷喊了起來。
“……”我無語道,“沒事,是幻象。”
話音剛落,一陣白煙就好像從眼睛內部騰起一般,徹底遮掩住我的視線。
而片刻后,周遭的景象大變。
大坑、石屋、包括吳菡等人全都消失不見,我身下的邙山,也出現了極大的變化。
仿佛進入了另一個時空似的。
我的視線緩緩升高,就看到在一片青山綠水之中,修著一座小石屋。
有個人獨居在這里,他的臉是模糊的,看不出是誰。只能從體型大概判斷出,這是一個青年。
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農耕之余,每天還會換上一身衣服,去山中巡邏。
看那一身黑色飛魚服,不難猜測此人是個錦衣衛。
可堂堂錦衣衛,又怎會在這種地方隱居?
我有點納悶。
可一想他每天都會去巡邏,想必是被分配了什么重要的任務,所以才會待在這里。
與世隔絕的日子很寡淡,哪怕是錦衣衛也難以忍受。我看到青年巡邏的時候,經常去追鹿、打兔子、釣魚,苦中作樂。
但也很快,就有人打破了這份苦悶。
那是一個少女,有一天她突然拎著一份糕點來了石屋之中,交給青年。
兩人應該是早就認識,不知交談了些什么,就有說有笑地坐下,一起吃起糕點。
而之后的日子里,少女隔三差五都會來一次。
這給青年灰色的生活之中,平添了幾分色彩。
兩人經常一起說笑,一起做飯,一起在山中游歷,一起打獵,一起釣魚。
親密無間,好像成了一對在山中隱居的神仙眷侶。
平靜的日子就這么持續了許久,可最后還是被打破了。
某一天,少女突然沒有來。
后續兩天、三天、四天,也都沒看到她的身影。
青年終于按捺不住,穿上飛魚服,帶好繡春刀,下山去了中州城中。
可他看到的,只有在深宅大院之中,被軟禁起來的少女……
最終,他選擇救出少女。
二人在雨夜之中,被數百名官兵追殺,逃亡半夜,卻終究被逼上絕路。
最后的場景,是青年一人一刀,守在懸崖的邊緣。
在他的面前,兩名同樣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帶著數不清的官兵,一擁而上。
隨后,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足足過了許久,畫面逐漸閃回。
只見懸崖之上,滿地都是尸體,只有重傷的少女一個人還喘著氣。
她拖著重傷的身體,爬到青年身前,往他嘴里塞了一顆藥丸。
隨后驚人的事情發生了,原本沒了呼吸的青年,竟是緩緩睜開眼睛。
而少女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倒在一旁。
青年掩面痛哭。
本來在這些幻象之中,我是聽不到聲音的。
但此刻,他痛苦的哭聲好像穿越時空,在我耳邊回蕩。
那是悲傷到極致的聲音。
緊接著,我耳邊又傳來一聲堅決的呢喃:
“我不會讓你死,百年千年,一生一世,我只要你在我身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