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轉(zhuǎn)成英文又聊起來，羅璇看看時間，已經(jīng)滿一個小時。
她擦汗洗臉，收拾東西。
Cythnia突然喊羅璇：“你身上這條裙子，裙角開叉，很有設(shè)計感。是莎拉波娃同款？”
羅璇拉上網(wǎng)球包的拉鏈，搖搖頭。
Cythnia和江明映坐在高處。她垂眼看著羅璇，語氣隨便：“你把毛衣脫下來給我仔細(xì)看看?！?/p>
羅璇皺眉。
江明映對著她抬抬下巴：“給Cythnia看看?！?/p>
他媽的。
錢也太難賺了吧。
羅璇咬牙，想起她是在做生意，做生意就是做好服務(wù)——她把毛衣脫了下來，隨意地搭在肩頭，站起身。
Cythnia問：“哪里買的？”
羅璇盡量對客戶耐心：“我家做衣服的，這是樣衣?！?/p>
Cythnia看向江明映，江明映點點頭：“是正規(guī)工廠。我見過?！?/p>
Cythnia瞇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羅璇。片刻后，她用手指著羅璇，問江明映：“好看嗎？”
羅璇被她毫無掩飾地指著，幾乎以為自己不在現(xiàn)場。
江明映抱著手臂轉(zhuǎn)過頭：“我看不懂。”
Cythnia笑著拍了江明映一下：“你怎么會看不懂！我爸說，你天生就聞得到錢味，知道市場的大門往哪邊開?！?/p>
江明映再次不露痕跡地挪了挪，客套地調(diào)侃：“你問我的意見，需要付費(fèi)的?！?/p>
Cythnia笑起來。
笑了半晌，她似乎和江明映講話，又似乎自言自語：“08年要開北京奧運(yùn)會，運(yùn)動服飾一定會火。你知道打網(wǎng)球的莎拉波娃嗎？她是天生的明星，我賭她還會輝煌十年?！彼俅紊焓种钢_璇，“你覺得，她穿上這條裙子，會不會成為莎拉波娃？”
江明映搖頭：“這么說不合適。有點相似，但不一樣?！?/p>
Cythnia說：“可以這樣說——‘她就是她，不會想成為別人’。”
江明映搖頭。
兩人齊齊注視著羅璇。
江明映沉默地微笑著。羅璇察覺到，他的目光捉摸不定地落在自己身上，幽深莫測。他似乎在看她，又似乎透過她，不知看向哪里去。
幾秒鐘后，羅璇聽見他冒出幾個英文單詞：“不是莎拉波娃，只是你自己。”
Cythnia拍手稱贊：“這個好?！?/p>
好。
好好好，這錢賺到手了吧。
癲公癲婆！
羅璇心里暗罵那高高在上的兩人，套上毛衣，把網(wǎng)球包一甩，轉(zhuǎn)身就要走。
Cythnia喊住羅璇：“喂。你身上這條，什么價?！?/p>
羅璇心里有火，漫天要價：“一件1000塊，大貨價600?！?/p>
Cythnia很隨便地擺了擺手：“給我拿100手?！?/p>
……
一手，指同一件衣服的碼數(shù)從小到大，所有尺碼一樣一件。
羅璇倒吸一口涼氣。
幾秒種后，她眼中的Cythnia頓時變得美貌又可愛。
羅璇脫口而出：“這是出口歐洲的訂單，從加小碼到加加加大，全身材包容，一手7個碼，很緊俏的。”她又雜七雜八地夸了幾句，聲音都在發(fā)顫，這些套話自然地從喉嚨里流淌出來，字字句句，都是林招娣慣用的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qū)W會的。
Cythnia“哦”了聲：“行。”
大太陽曬著，羅璇感覺自己被曬得有些頭暈。這么高的成本，對方居然不還價。
Cythnia還有得賺嗎？
為什么？
羅璇深吸好幾口氣，聽見自己問：“怎么走帳，公對公？”
Cythnia“嗯”了聲：“我是珊瑚集團(tuán)的。我要得急，馬上讓財務(wù)給你打訂金，給你一周備貨，你把貨直接發(fā)去我公司?！?/p>
珊瑚集團(tuán)。國內(nèi)服裝的龍頭企業(yè)，第一家服裝上市公司，八十年代做西服發(fā)家，資產(chǎn)規(guī)模和銷售規(guī)模都是國內(nèi)頂尖——
羅璇深呼吸：“我給你插單，一周綽綽有余?！?/p>
這世上所有給工廠下訂單的甲方，就沒有不急的。羅璇從供應(yīng)鏈出身，做熟了這些，適應(yīng)良好。
她把自己的手機(jī)號留給對方，緩緩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什么時候想打網(wǎng)球，隨時找我。”
Cythnia沒搭理她。
她只和江明映講話。
但羅旋也不在乎了。好一樁大生意，客戶美貌又可愛，有些小小的性格和刁蠻，只會更加美貌可愛。
大姐要活一口氣，小妹要吃屎尖尖，只有她不是美玉，是一波三折的螺絲釘，她不需要那么多虛無縹緲的心氣，她可以很務(wù)實。
只聽上方兩人繼續(xù)聊：“人工越來越貴，服裝利潤越來越低?！?/p>
江明映問Cythnia：“聽說你家投資了新能源和地皮，你怎么還在做服裝？”
Cythnia冷笑：“那么多哥哥，好板塊哪里輪得到我！現(xiàn)在，我家的服裝已經(jīng)被雅戈爾趕超，銷售收入和利稅兩塊都拼不過，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給我正正好好。”
江明映“唔”了聲：“你怎么想的?！?/p>
Cythnia也沒管羅璇在身邊，直接說：“搞生產(chǎn)沒前途。我要借鑒NIKE的經(jīng)驗，把生產(chǎn)包給工廠，銷售包給加盟店，‘珊瑚西裝’留個品牌就夠了?！?/p>
羅璇沉默地聽著。
江明映笑道：“相當(dāng)于把人的四肢砍了，只留個頭——你爸能答應(yīng)？”
Cythnia指著羅璇：“我做個子系列，先試試水?！彼察o了片刻，突然一字一句道，“我爸老了，倒也由不得他。我要做些成功經(jīng)驗給股東看?！?/p>
羅璇字字句句聽在耳中，而江明映微笑不語。
……
等江明映送走Cythnia，羅璇一屁股坐在場邊，半天回不了神——
流水42萬！
她身上這條網(wǎng)球裙，雜七雜八的成本連著水電路費(fèi)加起來，一條頂多15塊錢，100手就是一萬出頭，刨去運(yùn)費(fèi)，凈賺40萬！
無論羅璇心里有多少想不明白的事，在40萬面前，這些疑惑統(tǒng)統(tǒng)可以被擱置。
羅璇深呼吸又深呼吸，倏忽，她想起了自己的股票賬戶——
虛擬套進(jìn)去40萬，實體賺40萬。股市雖然來錢快，但只有實體才能摸得到真東西??！
她折騰了這么些年，不賠不賺，毛都沒一根。
但也沒白折騰，至少是累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