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愣住了。
葉云川微窘，低聲：“弄錯了吧？人家傷的是腦袋，你整一個懷孕……差得也太遠了些。”
李香妹“噗嗤！”哈哈笑開了。
江婉也跟著笑了。
郝秀眉卻一臉嚴肅，道：“這明明是喜脈！我沒弄錯呀！”
“……沒錯。”蔡山花嘶嘶喊痛，挪了一下身板，“俺這兩天也察覺了，大概一個多月了。”
什么？！！！
竟是真的！
江婉吞了吞口水，連忙道：“事不宜遲，還是麻利去醫院吧。剛剛懷上，突然摔這么一跤，萬萬不能大意啊。”
“難怪這么嚴重！”李香妹反應過來，臉色白了白，“大姐身體好，就摔那么一下……咋可能這么嚴重？！會不會是懷孩子的緣故？”
眾人都沒答案，心一致高高懸著。
接著，眾人不約而同求助看向郝秀眉。
郝秀眉皺眉低聲：“別看我……沒有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情況有些急，必須馬上送醫院保胎。”
“不用了。”蔡山花虛弱搖頭：“掉了就掉了……這個娃俺還沒想好要不要。”
眾人再次愕然！
江婉最先反應過來，道：“蔡姐，別這么說。先去醫院看醫生，指不定只是虛驚一場。”
“不用去了……”蔡山花苦笑：“俺自個的身體，俺自個清楚。這娃別保了，保不住的。”
“哪能啊！”李香妹激動跳起來，“里頭的是你親生的娃！你咋舍得啊？還沒保就說保不住！走！俺背你去醫院。”
“別急別急！”葉云川道：“我麻利找車去！有車才快！”
江婉點點頭：“對！先去找車！”
心園雖在市區中心，可最近的醫院走路過去仍得十幾分鐘。
哪怕力氣再大，背過去也是累得夠嗆。
另外，有車的話會平穩許多，眼下蔡姐的情況實在不能再顛簸了。
葉云川拔腿就往外頭奔。
站在角落里的小歐突然喊：“川叔！路口左轉有車！左轉！”
江婉好奇問：“你怎么知道哪兒有車？”
“有的。”小歐認真答：“有一輛三輪車，常在哪兒喊人要去哪兒，一塊錢就能去京都任何一個地方。”
李香妹道：“不一定在，俺也出去找找吧。這樣能快些！”
語罷，她也奔出去幫忙找車。
炕上的蔡山花似乎很難受，手緊緊拽著被角，臉上的神情卻異常淡定。
“……不用去醫院浪費錢。俺沒事的……就一個多月，掉就掉吧。這樣也好，省得俺自個去找藥。”
江婉聽得心里一抽一抽，本能撫上尖尖的肚皮。
“蔡姐，你別亂說了。你才兩個娃，也不算多。除非保不住，不然別說這樣的泄氣話。”
郝秀眉仍在搭脈，忍不住問：“……是不是擔心孩子太多養不起？錢不夠的話，我們能借你呀。”
江婉附和點頭：“對，錢的話你不用擔心。”
“不是。”蔡山花苦笑：“俺……俺只是不想生了。生老二那會兒難產，痛了三天三夜……死活就是生不下來。俺差點兒就沒了……俺迷迷糊糊那會兒，聽到俺婆婆一個勁兒跟醫生說要保小，還跟俺愛人說這是俺的命，女人生孩子都得遭罪，熬不過去也是俺的命。都好些年了……可俺每次一想起就忍不住恨……俺怕……如果又難產，俺沒了……三個孩子將來不得讓后母糟踐死。這世上有幾個好后媽的？俺才不信！”
江婉聽得暗暗吃驚！
竟還有一茬事！
蔡山花苦笑：“俺婆婆是很能干，家里家外都是一把手……可她管著一切……連俺的命也都得她做主。俺怕啊……”
郝秀眉連忙安撫：“你不能太激動。蔡姐，你冷靜一些。”
“俺不想要這個娃！”蔡山花拉住郝秀眉的手，“妹子，你幫幫俺！俺不要了！”
啊？！！
郝秀眉一臉震驚：“我——這我也不會啊！蔡姐，我手頭上沒藥，什么都幫不上呀！”
“那俺不去醫院！”蔡山花放開她的手，“俺就在這兒躺著就行。”
江婉為難極了，趕忙勸道：“你還磕傷摔傷了，不止孩子的問題。醫院那邊，還是得去一趟的。”
“不去！”蔡山花臉色煞白，語氣卻仍不容置疑，“俺不要這娃了！不要就是不要！”
江婉仍要勸——卻被郝秀眉攔下了。
她躊躇看了看蔡山花，低聲：“這孩子……多半保不住。”
“……真的？”蔡山花驚訝問：“你沒騙我吧？”
郝秀眉苦笑：“我只會一點皮毛，但你這脈象……八成保不住，這點信心我還是有的。”
蔡山花聞言，虛弱笑了笑，眼角卻有淚光閃爍著。
“那就好……保不住也是娃的命……俺對不住他就是了。”
江婉見她如此模樣，暗暗心疼不已。
“蔡姐，大意不得，還是得去醫院，省得落下什么不好的病根。”
蔡山花沒再拒絕，低低罵起了人販子。
“遭天殺的……俺只是拽他——他一拳頭就掄來，眨眼功夫就將俺給掀翻在地上。”
“是練家子。”郝秀眉皺眉解釋：“幸好沒傷了骨頭，只是明天起來，估計會動彈不了，臥床幾天是難免的。”
蔡山花虛弱嘆了嘆氣。
“俺咋就那么倒霉！上輩子真就把老天爺給得罪慘了？唉！”
就在這時，李香妹跑了進來。
“車找著了！往這邊開來了！有些小，不過坐兩人還是夠夠的！”
蔡山花斷然搖頭：“俺不去……”
江婉和郝秀眉都不肯，堅持必須去一趟。
“蔡姐，萬一掉得不干凈，你還得遭多一次罪，何苦來哉！另外，你身上的磕碰傷也不少。還是去醫院一趟，該掛水掛水，該消炎擦藥也擦上，身體恢復也能快些。”
“對啊！別人再怎么不心疼你，你都可以無所謂。但你不能不心疼你自個呀！連你自己都不愛惜自己，憑誰能愛惜你？”
蔡山花聽到此處，已經低低哭起來。
李香妹看不下去了，粗聲：“哭啥？！自個的身體自個顧！俺們是新時代的女子！能頂半邊天！你給俺堅強點！”
語罷，她掀開被子，將蔡山花攙扶起來。
蔡山花“哎哎哎”喊痛，卻只能配合。
郝秀眉力氣大，俯下將人一把給背起，果斷迅速往外頭奔。
江婉抱著被子跟上。
小歐噠噠跟著跑，提醒：“媽媽！錢包！你帶錢包了沒？”
“……哦哦！”江婉答：“有！帶著呢！”
門口停了一輛藍色小三輪，有些臟，但一左一右一排鐵架，地方倒也算寬敞。
江婉的肚子太大，受不得顛簸，只能拜托郝秀眉送蔡山花去醫院。
李香妹主動舉手：“俺也跟著去！”
“好。”江婉將錢包塞給她，道：“你去搭把手。我想法子趕緊通知蔡姐的家人。”
三輪車突突突發動，冒著濃濃的黑煙，徐徐往醫院出發去了。
站在門口的葉云川有些懵，問：“嫂子，那我……該干些什么？”
“你陪小歐他們吧。”江婉扶著肚子匆匆進門，“我給毅哥打電話去。他應該有蔡姐愛人單位的電話號碼，麻煩他通知一聲。”
葉云川答好，隨后又提醒：“他們去的是中心醫院，別弄錯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