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四年四月。】
【海盜徐海引倭寇分掠上海、瓜州、慈溪等地，復與陳東、麻葉合兵萬余圍攻乍浦。】
【時兩浙倭患以慈溪最熾，余杭次之，柘林、乍浦、烏鎮皆成賊巢，聚寇二萬余，官軍束手，遂遣人招撫汪直、徐海。】
【汪直與浙直總督胡宗憲同鄉，聞胡宗憲厚待其家眷，漸生動搖，遣養子密約歸降。徐海聞訊，亦有降意。】
【胡宗憲施離間之計，令賊首自相攻殺。旋圍其眾于梁莊，徐海投水而亡，余黨盡擒。兩浙倭患暫得喘息。】
【嘉靖三十五年四五月間，倭寇復大舉涌至，南掠揚州、高郵，北犯淮安。】
【十月，汪直于杭州請降。】
【巡按御史王本固執汪直下獄，胡宗憲上疏乞免其死，然朝中疑其與賊私通，胡宗憲遂不敢再言。汪直終遭處決。】
……
大唐，高祖時期。
李世民一手托著胳膊，一手摩挲著下巴：
“這情形，總覺得在哪見過？”
“大舅哥以為如何？”
長孫無忌正往嘴里丟著榛子仁，聞言抬眼：
“我以為？”
“我以為你再這么念叨，屋里那位怕是要沖出來揍人了。”
兩人同時瞥向身后緊閉的殿門。
李世民放下手，雙臂抱在胸前：
“阿耶這般審時度勢的本事，我怕是學不來了。”
……
大唐，太宗時期。
李世民瞧著前來傳話的內侍，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朕曉得了，你去告訴那老倔頭——”
“待朕看完嘉靖這段，自會去上朝！”
“至于現在——”
他說著將身旁的李承乾往前一推。
李承乾踉蹌兩步，尚未站穩。
皇帝已像趕鴨子似的把太子和內侍一起攆出園子：
“即令太子監國！”
語罷轉身就走，嘴里還念叨著：
“田舍翁……連歇口氣都不成嗎！”
“太子嘛，此時不使喚更待何時？”
李承乾看了看擦汗的內侍，無奈道：
“魏侍中仍在太極殿外？”
內侍躬身：
“他說，陛下一日不臨朝，他便在殿外站立一日。”
李承乾頓感一陣頭大。
以手扶額，長嘆一聲：
“難辦啊……”
嘆罷，終究轉身朝太極殿方向走去。
“真是難辦！”
……
【汪直殘部盤踞岑港，胡宗憲命俞大猷、戚繼光等合力圍攻，久攻不克。】
【1558年，新一批倭寇大舉來犯，胡宗憲無計退敵，見其流竄出自己防區，便放任不管。倭寇遂在福建沿海再度猖獗。】
【閩人上疏彈劾胡宗憲“嫁禍鄰省”，胡宗憲將過失推給俞大猷，俞大猷因此下獄，戚繼光亦被免職，僅許其戴罪剿賊。】
【不久，戚繼光官復原職，改守臺州、金華、嚴州三地。】
……
南宋，孝宗時期。
“可以，確實很有大宋的風范。”
趙昚點頭確認。
大明這做派，分明承襲了大宋的遺風。
簡直一模一樣，毫無二致。
岳飛則將目光聚焦在戚繼光身上。
直覺告訴他，此人會帶來不凡的展現。
……
大明，成祖時期。
朱棣微微直起身，雙眼輕瞇，低語道：
“且看究竟。”
讓朕瞧瞧，你憑何能與于謙并列。
……
【戚繼光復職未滿一月，便有八百余名倭寇進犯浙中要地龍山所。】
【朝廷調集數千官兵防守，倭寇分三路來襲。兵力占據絕對優勢的明軍竟抵擋不住，紛紛潰退。】
【直至戚繼光挺身而出，連射三名倭寇頭目，敵軍方才退卻。】
【十月，倭寇再度來犯。】
【在浙江巡撫阮鶚親自督戰下，戚繼光、俞大猷與臺州知府譚綸三軍聯合作戰，連勝數陣。】
【但因軍紀渙散、輕敵冒進，險些導致全軍覆沒。】
【戚繼光深切體會到明軍缺乏嚴格訓練、兵員素質低下、軍紀松弛，若不徹底整頓，實難戰勝倭寇。】
【同年冬季，戚繼光起草《任臨觀請創立兵營公移》，首次向朝廷提出創立新軍、精選士卒、嚴加訓練的建議。】
【胡宗憲雖對練兵成效心存疑慮，仍給予了支持。】
……
天幕之上。
蓄須的將軍按刀立于高臺。
臺下是黑壓壓一片精壯健勇的鄉民。
將軍掃視眾人，沉聲開口：
“爾等本是耕田種地的百姓，當知碗中餐米來之不易。”
“今日本將不叫你們下地擔挑，養你們一年，只盼你們能殺賊護住那些種田人的平安。”
臺下壯漢們聽聞“養一年”，頓時交頭接耳，細語浮動。
將軍恍若未聞，續道：
“卻也非白養——本將問你們，可知道岳家軍？”
人聲驟靜。
“知道！”
一壯漢昂首高喊，面泛激動：
“岳家軍！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他們可不是如今……”
身旁同伴忙捂住他的嘴。
將軍微微一笑：
“不錯。今日本將來此募兵，要練的便是大明的岳家軍！”
他神色一肅，揚聲道：
“既然應募從軍，想來各位也有幾分立功之心。”
“然兵是殺賊的！賊是害民的！”
“百姓需你們去殺賊！”
“若你等真能殺賊、守軍法、不擾民，百姓必敬你們如敬岳家軍！”
……
【公元1559年八月，戚繼光赴義烏募兵，經嚴格篩選，得四千人。】
【戚繼光之為卓越軍事家，不在其練兵之法獨步天下。】
【其真正顛覆處，在于提出一種超越時代的治軍理念——】
【強大軍隊不系于統帥一人之能，而當依托完備制度與嚴格執行，方可長盛不衰。】
【即所謂“兵制完備，令行禁止，定標準，重四藝，嚴軍紀，重賞罰，可長保虎狼之師也”。】
【此四千士卒，便在此理念下淬煉成大明戰力之首——】
【戚家軍。】
……
大漢，武帝時期。
“戚家軍……岳家軍……”
劉徹自然記得岳家軍。
那支軍隊蘊含一種歷代罕見的魂魄，一種極純粹、極堅韌的精神。
“他欲鑄就此等軍隊？”
衛子夫卻蹙眉道：
“岳家軍結局并不美滿，以此為例，豈不令應募者卻步？”
劉徹搖頭：
“岳家軍抗的是金人，其間有血仇大義。”
“眼前這些浙中子弟，亦背負血海深仇。”
“岳家軍正是最恰切的對照。”
“然朕所憂者另有其事……”
劉徹凝視著“兵制完備”四字，目光深邃。
私家軍性質的部曲，往往比官軍更善戰。
緣由無非數端：統帥威望、士卒與敵之深仇、不須鼓動的戰意、嚴明紀律、同鄉之誼。
而戚家軍不僅兼而有之，更有獨創。
其他募兵之軍，多賴原統帥調度。
一旦易帥，非戰力潰散，即士氣萎靡。
戚家軍的理念，卻可掙脫此桎梏。
一支無論誰人統率，皆能持守鐵律、絕對服從、一往無前的軍隊——
這般軍隊……
恐難見容于廟堂。
“陛下！”
霍去病自沉吟中驚醒，望向劉徹，目灼如星：
“容臣以此法練兵！”
“便用此理念——兵制完備！令行禁止！嚴軍紀！重賞罰！”
“精妙絕倫！”
“此乃長守天下的虎狼之師啊！”
劉徹望著興奮如少年的霍去病，心中暗嘆。
此刻他愈發明晰——
戚家軍的結局，怕是不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