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岸那片模糊的陰影,像是有魔力,死死吸住了我的目光。
墨黑色的河水在腳下奔流,水聲轟隆,卻壓不住我胸腔里那顆狂跳的心。
“樞機”在我懷里持續傳來微弱的震動和那股明確的指向感,像一只無形的手,要把我往那條危險的河里推。
賭,還是不賭?
沿著河岸往上走,看似穩妥,但前路漫漫,誰知道還會遇到什么鬼東西?
那些河灘上的暗紅怪石和灰敗骸骨,像冰冷的警告,刻在這條“穩妥”的路上。
可渡河……這他媽跟送死有什么區別?這河水黑得邪門,天知道里面泡著什么。游過去?怕是剛下水就得交代了。
盧慧雯死死拽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摳進我肉里,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何十三!你別發瘋!看什么對岸!這河不能下!我們沿著岸邊走,求你了!”
她的恐懼是真實的,也是合理的。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選擇橫渡這條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地下河。
我深吸了一口潮濕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再次掃過河面,掃過對岸那片陰影,最后落回手里微微震動的“樞機”上。
這東西……雖然來歷不明,邪性得很,但到目前為止,它似乎……沒主動坑過我。在巢穴里它指引過地圖,剛才它也提示了水源和活路。它的指引,會不會真的藏著唯一的生路?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我咬了咬牙,掙開盧慧雯的手,蹲下身,仔細打量著河岸的地形。河水湍急,但靠近岸邊水流稍緩一些,能看到水下一些凸起的黑色巖石。對岸的巖壁雖然陡峭,但那個陰影的位置,似乎比我們這邊岸線要稍低一點。
直接游過去是找死。但如果……如果能有什么東西搭過去……
我的目光在河岸兩邊逡巡。巖石,碎石,苔蘚……等等!
我的視線定格在頭頂上方,靠近溶洞穹頂的巖壁上。那里,垂掛著一些粗壯的、黑綠色的藤蔓狀植物!這些藤蔓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月,有的大腿般粗細,從穹頂的裂縫中垂落下來,有些甚至一直垂到了離河面不遠的地方!
一個冒險的念頭在我腦子里成型。
“我們不游過去?!蔽艺酒鹕?,指著那些垂落的藤蔓對盧慧雯說,“看到那些藤蔓了嗎?我們想辦法弄一根足夠長的,固定在我們這邊,然后試著蕩到對岸去!”
盧慧雯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臉上血色褪盡,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行!太高了!萬一藤蔓斷了怎么辦?萬一沒抓住掉河里怎么辦?太危險了!”
“留在這里也可能死!往前走也可能死!”我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但對岸,可能有唯一的活路!這是‘樞機’指的方向!你信我一次!”
盧慧雯看著我通紅的眼睛和緊繃的臉,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最終還是絕望地低下頭,不再反對,但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說服了她(或者說她放棄了反對),我立刻開始行動。
首先要選一根足夠長、足夠結實的藤蔓。我仰著頭,借著陶俑的光芒仔細分辨。大部分藤蔓都太高,根本夠不著。只有靠下游方向,靠近河面的一塊巨大凸起巖石上方,垂落著幾根相對低矮的藤蔓,其中一根看起來尤其粗壯,末端距離水面大概只有三四米的樣子。
就是它了!
要到達那塊凸起的巖石并不容易,需要沿著濕滑的河岸往下游走一段,還要爬上一段陡坡。我讓盧慧雯待在原地力場范圍內,自己捧著陶俑,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
巖石表面布滿了滑膩的苔蘚,我試了幾次才勉強爬上去,站穩腳跟??拷丝?,那根藤蔓更顯粗壯,表皮是黑綠色的,布滿褶皺,摸上去冰冷而堅韌,像某種巨蟒的皮膚。
我用力拽了拽,紋絲不動,扎根似乎很深。這讓我稍微放心了一點。
接下來是怎么把它弄下來一截,并且確保另一端牢牢固定。我身上沒有任何刀具,唯一鋒利的可能就是我背包側兜里那把多功能工具鉗上的小刀了,對付這種粗藤蔓,估計夠嗆。
我嘗試著用工具鉗的小鋸條去鋸,效果微乎其微,只在藤蔓表皮留下了一道白痕,照這個速度,鋸到明天也鋸不斷。
怎么辦?
我焦急地四處張望,目光落在腳下巖石的棱角上。有了!
我找了一處相對尖銳的巖石棱角,將選中的那根藤蔓架在上面,然后整個人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下蹬踏!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藤蔓遠比我想象的堅韌,第一次猛蹬只是讓它表皮破裂,滲出一些粘稠的、帶著刺鼻青草味的墨綠色汁液。我顧不上惡心,調整位置,再次發力!
“咔嚓!嘣!”
連續五六次猛烈的蹬踏,感覺大腿肌肉都快要抽筋,那根嬰兒手臂粗細的藤蔓終于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從巖石棱角處斷裂開來!
長長的藤蔓像一條死蛇般垂落下來,砸在下面的巖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粗略估計了一下,長度應該超過十五米,足夠了!
我拖著沉重的藤蔓,小心翼翼地爬下巖石,回到盧慧雯身邊。她看著我這副狼狽的樣子和手里那根粗壯的藤蔓,眼神復雜,既有恐懼,也有一絲難以置信。
“固定在哪?”她小聲問,聲音依舊發抖。
我環顧四周,最終選中了岸邊一塊巨大的、深深嵌入地面的黑色巖石。這塊巖石形狀不規則,有個天然的、可以用來纏繞的突起。
我將藤蔓的一端在巖石突起上繞了好幾圈,打了個死結,又搬來幾塊大石頭壓住連接處,確保萬無一失。做完這一切,我已經累得氣喘吁吁,汗水混著巖壁上的水珠,不斷從額頭滾落。
現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把藤蔓另一端扔到對岸,并且要確保它能掛住什么東西。
我掂量著手里沉重的藤蔓,看著對面那片模糊的陰影和下方墨黑色的湍急河水,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這不僅僅是力氣活,更是運氣活。一旦扔不過去,或者掛不住,一切前功盡棄,而我們可能再也沒有力氣和勇氣嘗試第二次了。
“你退后點?!蔽覍ΡR慧雯說。
她聽話地向后退了幾步,緊張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雙手抓緊藤蔓的末端,像甩動鏈球一樣,開始在頭頂旋轉蓄力。藤蔓帶著破空聲呼呼作響,越來越快。
就是現在!
看準對岸那片陰影下方一塊看起來相對突出的巖石,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藤蔓甩了出去!
粗壯的藤蔓帶著巨大的慣性,劃過一道弧線,朝著對岸飛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慢了。
我死死盯著那道黑影。
近了!更近了!
啪嗒!
一聲不算太響的撞擊聲傳來。
藤蔓的末端,堪堪搭在了對岸那塊突出巖石的頂端!但因為慣性,它并沒有立刻停住,而是向下滑動了一小段!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完了!要掉下去了!
就在藤蔓末端即將滑脫巖石的瞬間,它上面那些粗糙的褶皺和分叉,竟然奇跡般地勾住了巖石邊緣一些細小的裂縫和凸起!
藤蔓猛地繃直,劇烈地晃動了幾下,最終……穩住了!
一座簡陋到極致、危險到極致的“繩橋”,就這樣顫巍巍地連接了生死兩岸。
我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后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雙腿一陣發軟,差點站立不穩。
“成……成功了?”盧慧雯顫聲問道,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
“嗯?!蔽夷税涯樕系暮顾秃铀曇羯硢?,“我先過去。確認安全了,你再過來?!?/p>
我看著眼前這條在黑暗中微微晃動的藤蔓,又看了看腳下奔流不息的墨黑色河水,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