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沒下來。
雷聲卻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閃電一道接著一道,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林溪走過來,拉著她的袖子。“嫂子,你睡一會兒,明天還要等哥他們回來呢。”
陳小穗低頭看她。
小姑娘臉上還帶著困意,卻強撐著站在這里陪她。
“好。”她牽著林溪走回鋪位,躺下來。
棚子外面,雷聲還在轟隆隆地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終于下來了。
嘩啦啦——
雨點砸在樹葉上砸在地上,聲音又密又急。
陳小穗睜開眼,聽著這雨聲。
她想起山谷里那些干裂的土地,和那些枯萎的野菜,以及那些斷流的小河。
下雨了。
終于下雨了。
可為什么偏偏是這個時候?
棚子頂上,雨水順著樹葉的縫隙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角落里。
張福貴帶著幾個男人在那邊忙活,用木棍捅著,把漏的地方壓實。
“這邊!”
“繩子,再拿根繩子!”
“好了好了,不漏了!”
雨還在下,但棚子穩住了。
陳小穗閉上眼睛,聽著外面的雨聲,和棚子里雜亂的動靜,慢慢沉入夢鄉。
陳石頭四人的腳程比預想的快。
他們只花了一天的時間就重新爬上了崖頂。
還沒來得及站穩,就愣住了。
十幾個人,就站在不遠處。
那些人顯然也愣住了。
雙方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大眼瞪小眼,空氣像凝固了一般。
“什么人?”那邊有人先開了口,聲音粗啞,帶著戒備。
林野的手已經摸上腰間的柴刀。
陳石頭在他身側,同樣繃緊了身子。
江天和張福順慢慢往兩邊散開,四人隱隱形成一個防御的陣型。
那十幾個人開始往這邊走,走得慢,卻一點一點逼近。
林野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破衣爛衫,面黃肌瘦,眼睛卻亮得瘆人,像餓久了的狼。
“你們是從哪兒上來的?”
為首的是個高個子,盯著林野幾人身后那條隱蔽的獸道,眼里閃過異樣的光。
“獵戶。”陳石頭開口,聲音平穩,“進山打獵的。”
“打獵?”高個子冷笑一聲,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
背上的背簍,腰間的柴刀,還有那鼓鼓囊囊的干糧袋,“打獵帶這么多糧食?”
林野沒接話,只是把柴刀握得更緊了些。
那十幾個人已經圍了上來,越靠越近。
他們手里拿著各種家伙,有柴刀,有木棍,有磨尖的鐵條,雖然破舊,但都是要命的玩意兒。
“把糧食交出來。”高個子說。
陳石頭搖頭:“我們是獵戶,就這點干糧,給了我們吃什么?”
“那就帶路。”旁邊一個矮胖的男人插嘴。
“你們從哪兒上來的?下面是不是有地方?還有多少人?都交出來。”
“沒人。”林野開口,聲音很硬,“就我們四個。”
“放屁!”矮胖男人啐了一口。
“你們背著這么多糧食從下面上來,下面能沒人?”
那十幾個人越圍越緊。
林野能看見他們眼里的貪婪,那不是沖著糧食去的,是沖著“下面”去的。
下面有地方,有人,有糧食,對他們來說,那就是活路。
“再說一遍,”高個子往前逼了一步,“帶路,不然!”
他沒說完,但手里的柴刀已經揚了起來。
林野和陳石頭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在這時,有人忽然叫起來:“那邊!你們看那邊!”
是那矮胖男人。
他不知什么時候繞到了邊上,往他們剛剛上來的方向,正探著身子往崖下望。
那條窄窄的獸道若隱若現,蜿蜒向下,消失在灰白之中。
“有路!”矮胖男人回過頭,眼睛亮得嚇人。
“真有路!下面肯定有人,有地方住,有糧食......”
他話沒說完,人已經往崖邊沖去,想要搶先下去。
就是現在。
林野和陳石頭幾乎同時動了。
陳石頭一個箭步沖過去,在那矮胖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他的后領,猛力往外一掀。
“啊——”
一聲慘叫,矮胖男人整個人往崖下栽去,轉眼就消失在霧氣里。
林野在同一時刻拿著柴刀,朝最近的那個人砍去。
那人猝不及防,被一刀砍在肩膀上,慘叫著往后倒。
“動手!”
陳石頭一聲暴喝,江天和張福順同時抽出家伙,朝圍上來的人沖了過去。
那十幾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打懵了。
他們本以為四個人不敢反抗,沒想到對方一出手就干掉了一個,還傷了一個。
但很快,他們就反應過來。
“上!他們就四個!”
“殺了他們!”
混亂中,林野看見又有人往崖邊沖去,想要順著那條獸道往下跑。
他來不及多想,一刀逼退眼前的人,轉身朝那邊撲去。
那人已經踏上了獸道的第一級臺階,林野來不及多想,柴刀橫劈過去,正中那人后頸。
那人連叫都沒叫出來,直接滾下崖去。
身后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殺聲。
林野轉身,正對上沖上來的三個人。
為首那個高個子揮著柴刀朝他砍來,林野側身避開,順勢一刀捅進對方肋下。
高個子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涌出血沫,軟軟地倒下去。
“大哥!”旁邊兩個人紅了眼,拼命撲上來。
林野抽刀格擋,刀鋒相撞,火星四濺。
他借著身形靈巧,矮身躲過一記橫掃,反手削中一人的小腿。
那人慘叫倒地,林野補上一刀,徹底結果了他。
第三人見勢不妙,轉身想跑,被趕來的陳石頭一棍砸在后腦勺上,撲倒在地。
那邊江天和張福順已經和剩下的人打成一團。
江天塊頭大,掄著一根粗木棍,不管不顧地橫掃過去,逼得幾個人連連后退。
張福順用的也是棍子,專打下盤,配合江天的攻勢,一高一低,竟然把那幾個人逼得手忙腳亂。
“啊——”
一人被江天一棍掃中胸口,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巖石上,再也沒起來。
但對方人數多,很快又圍上來。
一個瘦子趁江天不備,從側面沖過來,手里的尖鐵條直刺他腰眼。
張福順眼疾手快,一棍子砸在那人手腕上,鐵條脫手,那人慘叫一聲,被江天回身一棍砸碎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