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云趕緊道歉：“姑娘，實在是對不起，是在下莽撞了。”
道歉態度真誠、眼神澄澈，手上卻沒有把人放開。
蘇明芷立刻收起小姐脾氣，夾著嗓子道：“沒、沒什么。公子不必自責，我也有錯，我走得太急，沒注意。”
蘇明芷走得太快，翠儀跟在后面現在才追上來。
翠儀見到一陌生男子擁著蘇明芷，氣得當場破口大罵：“哪里來的登徒子抱著我家姑娘不放手！快滾一邊兒去，再不放手我動手了！”
翠儀擼著袖子就要上前扯人，周慕云這才慌慌張張把手放開。
放開之后，他紅著臉低著頭，連續作了好幾個揖：“對不起，我一時慌張，沒、沒反應過來。對不起，是在下冒犯了。”
周慕云整個人紅溫了，臉瞬間紅到耳根，下巴快要戳到胸口。
看起來老實到了骨子里。
這時，一個書童從一旁的樹林走出來：“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家公子思考文章的時候容易犯迷糊，他不是故意的。”
蘇明芷也乖巧行了個禮：“我沒事兒，快帶你家公子走吧。”
她一下就認出來，這位公子正是剛剛在花廳走錯地兒那位。
才華橫溢的人，身上都有股憨直勁兒。
蘇明芷不覺得冒犯，反而覺得有些可愛。
翠儀嚷道：“二小姐，還說沒事兒，您的繡花鞋都被踩臟了。”
蘇明芷低頭一看，不僅繡花鞋被踩臟了，鞋尖上鑲嵌的一顆東珠也被踩歪了。
蘇明芷皺了皺眉，這可是她唯一一雙拿得出手的繡鞋了。
現在侯府沒銀子，她都沒錢做新衣裳，稍微體面一些的衣裳都是重要場合才穿。
翠儀蹲下身用帕子幫蘇明芷擦繡鞋，抱怨道：“擦不干凈，去凈房用水擦一下吧。”
主仆二人攜手往凈房去，走了兩步，才發現周慕云帶著書童跟在身后。
翠儀轉身罵道：“呆子，你還跟著我們家小姐干什么？”
周慕云低著頭，老實巴交道：“小姐的鞋是在下踩壞的，在下跟著，要是擦不干凈，在下好賠償。”
翠儀：“你賠得起嗎！小姐繡鞋上這顆東珠，值好幾百兩！”
聽到一雙鞋就要好幾百兩，周慕云唇角抿成了一根直線。
他身邊的書童嚷道：“一雙繡鞋就要幾百兩，你們敲詐呢！”
翠儀回罵道：“這可是南海東珠！成色好一點能賣到上千兩呢，沒見識的鄉巴佬！”
“我姐小姐可是威遠侯府的嫡小姐，家里東珠一抓一大把！”
聽到“威遠侯府嫡小姐”幾個字，周慕云下意識皺了皺眉。
書童還要再罵，周慕云將書童拉到一邊：“錦書，再吵信不信我把你送回老家。”
書童還在為自家少爺鳴不平：“少爺，她們故意訛你呢！”
“閉嘴。”周慕云罵完書童，再次看向蘇明芷：“這位姑娘，在下代書童向小姐賠罪。”
蘇明芷捏著帕子：“不用，公子的書童率直，也是擔心公子吃虧罷了。”
錦書嚷道：“小姐你說得真對，我家公子心善，經常吃虧。但我看著，小姐人美心善不像壞人，肯定不會訛我家公子的。”
周慕云再次規矩行了一禮：“小姐，在下是湖州的舉子，姓周，名慕云，現住在柳樹胡同，小姐的繡鞋要是補不好，在下愿意按價賠償。”
說完，便帶著書童走了。
蘇明芷看著周慕云的背影，揉搓著手中的帕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翠儀挽著蘇明芷朝凈房走：“二小姐，那人好無禮，一直盯著二小姐看，真是個無禮的登徒子！”
蘇明芷拍她一下：“哪有，你別胡說。”
翠儀：“那個窮舉子，也敢肖想咱二小姐？！咱二小姐可是要高嫁的！”
蘇明芷沒有說話。
高嫁有什么好，高嫁不僅要看婆母小姑的臉色，還有難纏的妯娌、狐媚的妾室。
還不如選一個有潛力的低嫁。
夫君需要仰仗岳家家世，定不敢胡亂納妾，只要她的嫁妝豐厚，就不會過苦日子。
剛剛那位周公子就不錯，來年中了進士，也是前途無量。
她扶夫君凌云志，夫君送她萬兩金。
“明芷，你怎么才回來，比試都開始了，快來坐下！”
不一會兒，騎射比試開始了。
比試一共分為兩輪，第一輪固定靶，每人十支箭，前三進入下一輪。
第二輪移動靶——鴿子身上系上五彩絲絳，絲絳上綁著玉環，射中玉環便得一分。
比試開始。
楚翎曜雙腿夾緊馬腹，抬臂將弓拉成滿月。
烏黑的發被紅色綢帶高高豎起，秋風吹起綢帶，與緋衣纏繞，仿若燃起一團熊熊烈火。
搭弦、拉弓、發射一氣呵成，箭矢如流星般疾馳而出。
十箭連發，幾乎沒有停頓。
全部正中紅心。
射完箭，楚翎曜收起銀弓，秾麗的長相被銳氣沖淡了幾分，烘托出一派動人心魄的少年英氣。
比驕陽還要耀眼、熾熱。
白色的駿馬打了個響鼻，楚翎曜拉緊韁繩，隨即繞場奔跑起來。
他騎著馬，路過蘇舒窈所在的涼棚。
駿馬疾馳掀起一陣風，涼棚前掛著的薄紗被吹起，露出一張如花般的笑靨。
楚翎曜并未在涼棚面前停留，看似無意經過、無意帶來一陣風掀起涼棚前的薄紗，無聊了跑跑馬......
冷如煙卻看得清清楚楚，九殿下唇角微勾，明明就是一副領賞的表情。
十箭全中靶心，特意到蘇舒窈面前炫耀。
像一只傲嬌的獵豹。
尋常的九殿下，好似一團冷得化不開的松煙墨，到了蘇舒窈面前，仿若變成了一團熾熱的火。
冷如煙氣得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
茶盞霹靂吧啦落在地上，灑了一地。
心中暗自祈禱，九殿下快離開，這種凡夫俗子的比試，高貴的九殿下怎么能參加？！
離開，讓蘇舒窈輸錢！輸錢！
只有看到蘇舒窈輸錢傷心，冷如煙那顆破碎的心才能好起來。
忽然，隔壁議論聲傳來：“聽說長公主準備了彩頭，魁首可得一支纏絲點翠簪子。”
“男子拿點翠簪子干什么啊？”
“笨，當然是送給心儀的女子啦！”
“不知道誰那么好運，能得到那支點翠簪子。”
......
聽到隔壁的議論，冷如煙心中大驚。
九殿下不會為了送蘇舒窈點翠簪子，一舉奪魁吧？
她失去了愛情，還要輸一大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