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寧的話,把陸慈一下子砸懵了。
她怎么都沒想到,一向被她和裴姨娘當作踏腳石的陸寧,竟然也會有反抗的一天。
她只想要陸寧為她固寵,沒想到會引狼入室。
陸慈怒氣沖沖地快步上前,揚起巴掌,就要對著陸寧的臉扇下去。
站在一邊的墨辰剛想出手,就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閃現。
陸慈還沒看清來人模樣,就聽到咔嚓一聲。
“啊”
一聲劇烈的慘叫聲瞬間打破了寧靜。
她的手腕骨已經被折斷,疼得她渾身都在冒著冷汗。
悠然抬頭看去,卻對上賀君羨那雙冷漠的眼睛。
被嚇得一口氣噎住,強忍著疼痛,結結巴巴地道:“家……家主,你們竟然如此……,這……這往后,讓侄媳的臉往哪擱啊?”
賀君羨冷撇了她一眼道:“在國公府,爺從來不允許任何人仗勢欺人,恃強凌弱的行為存在。
你既然身為賀安的正室,就該好好的相夫教子管理好他的后院。可你卻縱容他隨意欺辱一個弱女子,甚至自己來做這個幫兇。
若不是看在你腹中孩兒的份上,爺一定會賞給你一紙休書讓你回侯府好好反省。”
陸慈聽到休書二字,臉色嚇得慘白。
再也顧不上手腕上的疼痛,跪在地上口無遮攔、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家主,你莫要被這個小賤人欺騙了啊!她進府就是為了攀高枝來做夫君的通房的。
可是她在遇到你之后,就想攀上更高的枝了。這個小賤人打小就不安分,整日里不學好就想著如何去爬男子的床,她早就被千人騎不是處子身了。
家主,我是賀家的媳婦,定會為賀家著想,絕對不會容忍她辱沒了賀家的門楣的。”
陸寧看著一向以溫婉示人、自詡高貴的陸慈瘋癲的模樣,想起了前世自己受過的所有苦難。
“長姐從小就喜歡顛倒黑白不分是非,總是將所有的錯都推到我身上。
明明是你挽不住自己夫君的心,明明是你管不著后院那些女人。而你卻為了穩住國公府少夫人的頭銜,和裴姨娘一起將我騙進府來。
逼迫我簽下奴籍文書,強行要把我送到姑爺床上。
走到如今這一步,難道不是你與裴姨娘一手造成的嗎?
我的手指腳趾上被你們扎了成千上萬次針,我的后背和腰間從來沒有斷過傷痕。
可你們有誰給我送一碗湯藥過?
我被罰跪在寒冷的雪地里差點凍死的時候,我被關進小黑屋餓個半死的時候,我被你們強行灌糞便,我饑寒交迫喝尿吃屎的日子不是你們送給我的嗎?
我在夾縫中苦苦求生存,我忍辱負重承受著本不該承受的一切為的是什么?
我只想能夠活著,能夠有機會看看這個世界,難道我就是十惡不赦嗎?
既然你們不把我當人看,我憑什么就不能反抗,還要任你們繼續打壓宰割?
我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我也會痛會難過,可是你們有誰對我友善過?”
陸寧的話,字字泣血。
前世受過的苦,終于在這一刻得到宣泄。
面上帶著微笑,眸子里卻溢滿血紅。她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在心上拿刀割一下,聽得人心寒。
賀君羨擰眉看著她,她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也被調換,會不會還要更難過?
看著她緊緊咬住紅唇,強忍著的淚水落下,倔強又委屈的模樣,賀君羨心中驟然一疼。
他的女人只有他能欺負,其他人,沒資格。
抬手輕輕地握了握她顫抖的雙肩,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轉過身,將她護在身后,漠然地看著陸慈。
“陸寧今日定會回府,你只需管住自己的嘴,否則,休書便會出現在你面前。”
陸寧愣住,看著擋在自己前面的那抹高大的身影,瞬間鼻子一酸。
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有人這樣毫無顧忌地護著她,給予她依靠,讓她焉能不感動。
陸慈顫抖著雙唇,死死盯著陸寧與賀君羨,半天不說話。
她心里那個恨吶!
恨不得馬上弄死眼前這兩個人。
家主竟然為了這個小賤人休了侄媳,她絕對不答應。
陸慈向前踉蹌一步跪在地上,看著賀君羨哭訴著:“家主,您忘了您當初為了夫君去侯府求娶侄媳的事了嗎?您曾經親口對我父親和母親許下承諾就不算數了嗎?
侄媳讓陸寧做夫君的通房,還不是為了讓他開心,我有什么錯?
陸寧是因為怨恨裴姨娘才會遷怒于我。
她本就出身卑微,她只能是一個做通房的命。
即便她不做通房,頂多也就是嫁給一個寒門學子或者商賈做填房。
她跟著我便成了國公府唯一公子、未來世子的女人。若是將來能生下一男半女,提個姨娘也是可以的。
這可是她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侄媳這是在幫她享福,有錯嗎?
這個賤人分明就是故意勾引家主的,她就是為了利用家主來打擊報復侄媳。家主,您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好看清楚他那一副毒惡的嘴臉啊!”
陸寧被她氣笑了。
原來是這樣,人家害自己的,竟然是為了讓自己享福啊!
她抬腳上前,站在賀君羨身旁。
垂眸看著陸慈語氣充滿嘲弄。
“是,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故意攀上國公爺的高枝的。因為我要活著啊!
可是長姐,你能否告訴我,我既然是裴姨娘的親生女兒,她為何拿我這個親生女兒的命來換取你的榮華富貴?
記住一句話,人在做天在看,真相總會有大白的那一天。即便是你們想要只手遮天隱瞞真相,它也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陸寧的話一說完,陸慈瞬間止住了哭聲,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的少女。
未施粉黛卻依然精致的巴掌大的小臉,衣著不得體卻渾身散發著凌厲勁兒。
她依然還是原來的模樣,可氣質卻和過去完全不同。
還有她剛剛說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難道她知道了什么?
陸寧目不轉睛盯著陸慈,僅僅從她豐富多彩的面部表情上就能猜到,她被調換身份的事兒,陸慈也知道。
所以……
自己的親生母親將她視若珍寶,她反而過來欺負母親的親生女兒,這不合乎邏輯。